落秋文学

第六章 地球的边上（第2页）

“关外？”我有点吃惊，因为只有在课本上才认识的词，难道现在真的遇上了，就问：“现在还称‘关外’？”

“是啊，折多山以外，都是关外，关外基本上都是藏区了。”他解释说。

这时候，我看着前方的土路和荒凉的雪原，突然想起了唐代诗人王维的《渭城曲》：“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是要去一个什么地方？难道从此后真的是无故人了？

一路上的风景真的很好，树叶金黄的，错落有致的生长在山上，河边，河都很浅，但很清澈，有时候经过一些村庄，可是一出村子，好几十里地都是荒芜人烟。安静得只有汽车马达的轰鸣，还有身后卷起的一路风尘。

就这样颠簸了一天，有时候睡觉，有时候也和杨哥开几句玩笑。慢慢的就熟了。

“兄弟，你别睡好不好？你一睡了这荒郊野地的就我一个人，没人陪着说说话，那万一我睡着了咋办？”杨哥说。

“那好吧！我不睡就是”我说“还有多远？”

这已经是我第5次问他路程了。

“马上到县城了，加点油我们再走，出了城离今天的目的地还有九十多公里，大概也就4个小时吧！”他倒没怎么厌烦。

确实太远了，我实在憋不住了就问一次，每次都是“还早”。这次我终于听他准确描述了距离了，可能是他认为比较近的原因了。的确，这里似乎不像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此刻的我，正赶往地球的边上，那是天涯海角。

等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们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在这关外小城也够不错的，窗外火红的晚霞穿过突兀的山峦，照射在这高原小城里，山上的雪大块大块的，映着霞光，好像在燃烧一样，很美。

“这地方景色真不错。”我躺在酒店的**说。

“你现在还是游客的心态。”他回答说：“等真正住下来就知道有多艰苦了。”。

“嘿！你怎么觉得我像藏族？是不是特别黑？”他笑着问我，眼睛直愣愣看着我。

“当时感觉就应该是个藏族，你一进门就看见了，是比较黑，还有你还会说藏语，那铁定了是藏族。”我笑着说，经过一路上的交流，现在我们已经比较随便了。

“这地方离色须还有多远？”我又问。“你别觉得烦，我第一次来，还从没走过这么远的地方。这地方好像跟我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怎么会这么远？一个县到另外一个县起码得走一两天的路程。”

“不烦，不烦，新同志嘛，肯定要照顾点嘛！我小时候第一次来也这样的感觉。”他连忙摆着手说。“我十多岁就来这里工作了，当时当学徒，开大车，风餐露宿的，那滋味就别提了。当时我们根本不像你我现在一样住宾馆，还有床、有电热毯、热水壶，那时候车开到哪儿就住在哪儿，不管是桥上、路边、河边、草地上都可以，从车上扯点油布铺在地上就睡。”

“这样？那是够艰苦的。万一遇到下雪或者下雨什么的怎么办？”我问。

“嘿嘿！”杨师傅脸上露出憨厚的微笑，说：“你还别说，有时候睡下去还是晴天，睡着睡着雪就下了一身，半夜就把自己冻醒了，又赶快爬起来到车上睡，那一身雪啊，嗨！别提了，高原的人真是苦啊！”

“那色须现在还是很艰苦吗？”我又问。

“跟外面比起来肯定艰苦，这个简直没法说！跟我们那时候是没法比的，条件要好很多了。即使是现在，你从大城市来的，也没有办法想像那里的苦，连自来水都用不上。一年也就两个月没雪，8月底就要下雪。那冬天才真是，没法过！”他说着又是摇头、又是撅嘴、又是摆手。

“屋子有水就要结冰，就算烤着电炉，旁边放一杯水，靠近电炉的一边是水，另一边就成了冰。”他说。

“这么冷怎么过的？”我问。

“有电炉，现在电不好，晚上电灯都只有红丝，夜深一点就好了，还是有钢炉，烧牛粪的那种。”他说着用手给我比画“就是可能你在电视上看见过的，藏族牧民家里用的，他们烧牛粪，我们烧煤。”

“嗨！别想了，你运气好，单位正在修新房子，每人有一套，又安装了暖气，根本不用愁，还有新电站也在修，国家投资了一亿多，只要有电站了，取暖、照明都可以了，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别担心，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他安慰我说。

杨哥瞌睡大得不得了，可能也是一天不停的踩刹车、油门，手上还要不停的掌握方向。他话刚说完没一会儿，“呼噜呼噜”的鼾声像地震一样。

我在**看着窗外明月如镜，繁星点点，竟没有一点睡意。

我没有办法想像那种艰苦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那样的生活，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从令人羡慕的外资企业白领，到大公司的销售主管，再到现在的公务员。突然想起面试的时候考官问我：“愿意去最艰苦的地方工作吗？”我回答说“愿意！”

妈的，生活居然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