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过来的父亲肖雄志一看他俩,竟然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被成家秀狠狠地剜了一眼。
陈江涌大概也察觉到了老人的心理语言,问过好后,接着说:“阿姨叔叔身体很好啊,是不是平常吃了什么保健品?跟我也推荐推荐,我回去给老岳母也买些。”
一听这话,俩老人的表情立刻掉了个,成家秀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肖雄志脸上的“喇叭花”则马上蔫败了似的,笑容都卷缩了回去。卓静看着直想笑。
“哪有吃什么保健品,就正常吃饭,补补钙啥的。陈队长呀,你岳母跟你们住?帮你带孩子?几个孩子呀?男孩女孩?多大了?上高中还是大学呀?”成家秀一边张罗着泡茶,一边问。她其实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家事的人,可能今天这一场虚惊让她出现了应激反应,非要弄个清清楚楚,坐实这男人跟女儿无关才放心。
“唔。。。。。。。是的,我岳母跟我们一起,照顾我儿子。他没上学,他先天脑瘫。”
“呀!”肖母倒茶的手抖了一下,停了下来,然后用糅合了抱歉、尴尬和同情的表情看着陈。肖父和卓静也呆住了。
“没事的,阿姨,既然来到这世界上了,我们就欢迎他,让他好好生活,只是苦了我岳母和媳妇。”陈江涌略带沉重地说完,端起茶杯一口喝下。
肖卓静第一次听他说到家事,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感性。不由得想到了邰浩海,更加觉得自己今天的拒绝没错——邰浩海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当然,他渴望的必定是健康的孩子,以至于不惜放弃爱情,但他不敢明说,不愿背上骂名,就用冷暴力逼着卓静的母亲发难,找到放弃的借口。当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才最适合自己,想挽回爱情时,又不惜放弃拥有孩子,甚至以为这一放弃能让卓静感恩戴德,加倍奉上爱情。
这样的心理和行为,看似符合普罗大众的基本人性,实则自私投机,若再次面对艰难抉择,比如陈江涌这样的情况,很难说他不会重蹈覆辙,故态重施,用尽手段达到放弃逃离的目的。
肖父此时说话了:“是啊,孩子这个事啊,顺应天意,尽好职责就好啦。”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陈江涌听,还是说给肖母和卓静,又好像都是。
“是的。。。。。。对了,肖叔叔,我今天跟着卓静过来叨扰你们,也是想再问问老机械厂的事。”陈江涌觉得这趟出的是公差,就抓紧谈正事吧。
肖母一听“机械厂”三个字,又不痛快了,正要垮脸,但想想人家陈队长把不轻易示人的私事都说了,关系已然迅速拉近,这氛围似乎已容不得她抹开面反对了。
卓静太懂母亲,忙把她拉到厨房说:“妈,早些调查完,我也可以早些回家,对吧。陈队长掏钱买了熟食,您做点蔬菜就行啦,辛苦妈妈啦。”
这边,肖父开启了自保模式:“陈队长,我知道的不多,就是个记账先生。”
“哈,肖叔,您别有压力,我只想知道92年,国家开始加快改革开放,机械厂有没有增拨科研经费?或者说专项资金?有划拨到位吗?”
“嗯……这个……有。拨了,后来分管领导说要先建个电影院,就转拨去了……”肖雄志眯着眼回忆。
“分管领导是张金盘吧?他分管科研和后勤?”陈江涌问。
“是啊,你知道?那笔钱有问题?”肖会计敏感地看他。
“还在调查,您离开机械厂前,才发现采购部门有问题,是吧?那这中间几年,张金盘分管的部门都正常?”
“陈队长,我经手的账目肯定没问题,不管隔多少年,都绝对经得起审计。离职交接的时候,也是清清楚楚的。”会计脸都快急红了。
“肖叔您别误会。张金盘前几天自首了,承认在96年后跟何顺一起造假贪污,时间跟您说的采购部门突增大额发票对得上,但是据我们了解,他的家庭在经济上曾有过一个转折点,是在92年,您刚才那么一说,应该是挪用了科研经费。我们目前的重点是要搞清楚他把钱用去了哪。”
“啊!张厂长他?”肖会计惊诧地张大了嘴,“是他有问题?想不到,想不到啊。”
“嗯,如果您还知道些别的情况,请多跟我们说说。”
“好的好的。可是,我还真不太知道厂里那些事。他背地做了啥,我也不知道啊。”看样子老会计还是难以置信,也对自己知情不多而不好意思。
陈江涌只好作罢。两人吃过不知算是午饭还是下午茶的一餐,又出发了。他倆边走边商量,脚步慢了下来,医专的调查无果,那策略得变了,换哪个角度更能让张道新暴露出问题呢?
忽然,卓静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何劫。
“卓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记得有一次周平陆来给我补课,让我做题的时候,他在我爸的柜子上看到了一个本子,他翻看后跟我说,这肯定是个账本。我站起来看了看,都是些数字,像表格似的排列着,没有写文字。他指着它们说这些数字有规律,有的应该是日期、时间,有的应该是数重量,还有的该是成比例的数额,所以肯定是账本。我姐当时也在,我们都看不懂。”何劫在信号源那头说。
“一个文字都没有?后来呢?那本子去哪了?还有别人知道这个本子的存在吗?”卓静现在似已初具侦探的雏形。
“没文字,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我姐把本子拿了过去,我就继续做题去了,后来我再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东西。那上面记的会不会就是张厂长跟我爸的金钱往来?我爸平常不会把单位的东西放家里。”从语气听,何劫开始面对张厂长和父亲有经济问题这一事实了。
收线后,肖卓静转述给陈江涌听,并加上了自己的看法:“陈队长,你记得吗,周平陆告诉过我,他对数字非常敏感,何凡叶找他也是给何劫补数学,他能从一堆数字中看出关联,我觉得不奇怪,那本子很可能就是账本!”
陈点点头说:“何凡叶和周平陆果然还是跟何顺的这个事扯上了,一个屋檐下,很难不漏任何痕迹。但张金盘似乎并不认识周平陆,从他的当时反应来看,不像撒谎。那么,嫌疑还是指向了他的儿子张道新。行,我们去会会张道新,从‘钱’字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