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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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仍然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每天按时上班，项目也在稳步推进，下班又按时回家，周末接孩子往返于各大补课机构。直到有一天，梁俊海在茶水间遇到方荆州，随口问了一句：“你房子卖了没有？”“早就卖了啊？等着对方付款呢！”方荆州端着茶杯正在倒水。“那你催催，叫那边快点儿！这不限购了吗？房价都快涨疯了。”梁俊海说。

这句话，平地起惊雷！

“限购怎么会涨价？”方荆州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也搞不懂，按照供求关系理论来说，限制购买人群，应该会跌才是，可为什么偏偏涨价？这不科学啊，但这就是事实。我也是看看不对，赶快买了一套大一点儿的房子。”梁俊海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方荆州呆若木鸡站在原地。限购了怎么会涨价？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人坐在窗前，眺望着远方。

组员小黎走进茶水间，看见了方荆州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主动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方总，在想自己的诗和远方吗？”方荆州这才回头看看她，笑了笑，抽回了思绪。“方总，下午五点停电，我们……可不可以先下班？”小黎问道。

“啊？五点停电？”方荆州有些惊讶。

“是啊，停电了什么工作也干不了，连电话都没声儿。”小黎解释道。

“哦……好吧，到时候停电了就走吧，都走吧。”方荆州说着，跟着小黎一道走出了茶水间。他想着，还是跟胡欣雅汇报一下，自己别擅作主张，于是就敲开了胡欣雅的门，向她解释了一下。胡欣雅没说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拿出充电器插在插线板上开始给手机充电。方荆州没注意，然后走出办公室，看见大办公区的同事们都在找充电器、苹果的、华为的，有的给手机充电，有的给平板充电，有的给无线耳机充电。方荆州招呼着大家：“哎！你们干嘛呢？别忙了！别忙了！手里的活儿停一下，现在宣布一件事儿，刚才胡总说了，等会儿停电了，大家就先走吧！都走吧！别找什么充电器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家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象征性地看看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显示出特别的兴奋，也许是提前一个小时下班不如涨薪水的冲击力大，同事们仍然忙着抢夺为数不多的插线板和充电器。

“你们充什么电啊？这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方荆州与其说在发问，不如说在求解。

“正因为要停电才充电啊，等会儿下班要打车、聚会要导航，吃晚饭要支付，哪样不用手机啊？”有人回答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方荆州恍然大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荆州疾步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给置业顾问何新宇打了过去：“小宋吗？我是方荆州，我想问一下，买方的尾款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哦……是方先生啊！您稍等，我问一下给你回过来。”宋新宇在电话那头回应了一句，然后并没有挂掉电话，过了几秒钟，又拿起电话说：“那边客户说尽快。”

“麻烦帮忙催一下，我这边等着钱急用。”方荆州说。

“好的好的”

方荆州放下电话，心里忐忑不安，他拿出手机，立刻下载了软件，想查询一下房价。这一查才惊出一身冷汗。同样在“海棠依旧”小区的房子，标价参差不齐，最高的竟然有150万了。

方荆州一下子急了，明显感觉到一颗颗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这时候，胡欣雅敲门走了进来：“不是说五点下班吗？大家差不多都走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这儿遇到一点儿急事儿，处理完了就走。”方荆州回答。

胡欣雅看着方荆州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眼就知道他遇到什么急事儿了，他不说，也不好多问，就点点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我先走了。”

方荆州顾不得胡欣雅的感受，抬头应了一声，就立刻在键盘上打字搜索限购政策，他要赶在停电之前先看看。悲催的是，此刻他那颗悸动的心根本无法停下来，只看到限购重点——仅持有本地户口的人才能购买。但是更悲惨的是，就算看清了也不影响房子飞速涨价，这不科学、这没道理、这不讲逻辑，方荆州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去分析它、剖析它、研究它，都发现事实竟然如此冰冷残酷。此刻，他感觉到生命不能承受钞票之重。

方荆州拿起电话又给宋新宇打了过去，可是电话接通了，那边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哦……方先生啊，您稍等。”电话那边停顿了十几秒钟，然后又说：“我们已经联系过买家了，对方说一定尽快付款。”

“可是你知道现在房价正在涨吗？”方荆州急迫地说。

电话那头又是十几秒的停顿，然后话筒里重新传来了声音。

“知道知道，我们已经催了买家了。”电话那头的宋新宇说。

“要不这样，能不能麻烦你再想想办法，帮我找一下买家的电话号码，我自己和买家沟通。”方荆州言辞迫切。

“这……”电话那头又是十几秒的停顿，然后继续说：“那行，方先生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管档案的同事，看看他能不能回来帮忙开一下柜子。”

过了几分钟，宋新宇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方先生，我暂时联系不上管档案的同事，您看看要不您再找找您那边的合同？我这边继续联系同事。”

“可是我现在合同在家里，看不到电话号码。你们中介不是有一份吗？麻烦帮我查一下。”方荆州说。

“哦……不好意思啊，方先生，刚才跟您说了，我们这边停电了，管档案的同事也下班了，合同锁在保险柜里的，我这边正在联系，但是对方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不知道管档案的同事是手机没电了，还是下班了故意关掉了手机。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就给您查，好吗？”宋新宇在电话那头说：“我也非常理解方先生的心情，其实，您大可不必这么急，就一晚上的时间，一晚上也不会有太大变数，您说呢？”

方荆州泄气了，只好挂掉电话，拿起车钥匙直奔家里，他确实太急躁了，似乎这一晚上房价都得涨几万似的。他一到家，来不及换鞋，就在鞋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份合同，找到买方电话就拨打了过去，忙音，又打，忙音，再打，还是忙音。他这才想起还没换鞋，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像宋新宇所说的，这一晚上也不至于。于是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去，让脑袋放空，什么也不要想，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许对方手机没电了、或许对方在开会关了手机、又或许对方在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哦，对！想起来了！买家出国了，号码怎么可能联系上？

可是，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事实证明了人在极度急躁、极度焦虑情况下会忽视很多重要的细节，甚至选择性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判断，而方荆州也不例外。他根本没有想到，为什么宋新宇就能联系到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