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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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欣雅替方荆州买了一个汉堡，拿着一瓶牛奶走进了电梯。方荆州准备倒一盆热水，给母亲擦一下身子，刚从病床下拿起脸盆，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母亲，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又回头看着母亲，不对，刚才分明看见母亲的手动了一下。他回头注视着母亲，却又觉得没动，可能是自己这两天没睡好，眼花了，看错了。于是端着盆子走出了病房，刚出门，就碰到了胡欣雅回来。她一把拦住方荆州，说：“我去吧，你坐一会儿，你赶快把东西吃了。”方荆州推迟着说：“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去啊？还是我来吧！”胡欣雅没听，直接把买到的东西塞给他，一把抢过盆子，说：“还争什么啊？你拿着，好好把东西吃完，身体要紧，老太太还需要你照顾呢！”方荆州也没好说什么，接过口袋走回了病房。

方荆州走在病床的对面沙发上，这才感觉到自己是不是饿过了头，就没有饥肠辘辘的感觉了。还是机械地打开牛奶，咬了一口汉堡，没吃几口，胡欣雅就端着盆子进来了，直接撸起袖子就开始给母亲擦身子。方荆州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拦着胡欣雅说：“别这样！你这开保时捷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我来，我来。”

“保时捷的方向盘是镶金的还是镶玉的？我怎么就不能帮阿姨擦了？”胡欣雅瞪了他一眼，说：“好好坐回去，吃你的东西吧！一个大男人，怎么擦？再说了，这种事不是本来就该女人来做吗？”

方荆州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又坐回去，拿起东西继续吃。

胡欣雅认真地替母亲擦拭着脸、脖子，然后端起盆子出去换水，再回来，解开母亲的领口，替她擦拭着胸口。

突然，母亲嘴里发出一阵呻吟。

胡欣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回头望着方荆州，方荆州也惊讶地看着胡欣雅，然后，站起身，两人同时看着病**的母亲。

母亲微微张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呻吟。两人又望着对方，这次，眼神里不是惊讶，而是惊喜。方荆州一下子冲出病房，边跑边喊：“医生——医生——”

胡欣雅直接摁了墙上的呼叫器：“医生快来，病人苏醒了！”挂掉呼叫器，胡欣雅才对着门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傻瓜！”

当天晚上，方荆州终于迎来了好消息——母亲苏醒了。

胡欣雅一直陪着母子俩到深夜，方荆州才以安全为由劝说她回家。胡欣雅走到门口，还伸出手理了理方荆州的衣领，得意地说：“看看！你看看！我就是你的福音！我来了就醒了！”方荆州看着胡欣雅傻笑着，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温柔与肯定，点点头，说：“到家了给我报平安！”

送走了胡欣雅，方荆州守在母亲的病床前，等待着她苏醒。今夜，对于方荆州来说，是幸福的。亲人还在，就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可是今夜，辗转反侧的除了何讯，还有文胜。虽然全部的房产都转入广厦地产旗下的中介门店，避免了数亿元的亏损，但是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那就是回款慢。自负的文胜根本没有听取任何股东的意见，一意孤行地认为只要保住了房子就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他忽略了房地产行业最重要的因素——资金流转率。数亿的资金，被强制压下两年，暂且不论两年后的房价是涨是跌，就是利息都是一笔损失。况且对于房企，谁的资金回笼地快，谁就能更快地拿到地，谁就能更快地进行第二轮融资。究其原因，还是胡欣雅一语成谶的评价——充其量就是暴发户的孩子，太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格局有限。

文胜在下午的时候就联系过宋行长。没想到现在的宋行长竟然打起了官腔，在电话里再次感谢文胜上次的事情，话锋一转，说是现在房价飞涨，上级部门管得严，要求各大银行严控放款，婉拒了文胜再次要求批款的请求。明白人听得出来，一码归一码，互相利用是按次数结算的，谁也不欠谁。文胜一下子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拿下的地块，还差了4个多小目标，况且一期的项目也是办理了质押的，每卖出一套，有一半的资金要还支付质押款。他抓起电话打给了策划部，马上要看安得广厦所有门店手里挂牌的代持海棠依旧房产这一周的销售情况。挂掉电话，转过椅子看着窗外。此刻，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从脑袋里散发出来，沿着脖子一路下窜，蔓延到整个胸口，使人心里一闷，携裹着怨气直冲而下，明明开着空调，怎么背心里全是冷汗？整个椅子像是长满了刺，如坐针毡，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吧。他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着表，然后又拿起电话打给了策划部，说：“动作快一点儿，不要求多精确，有成交意向的都算上，快点儿！”

“数据差不多统上来了，正在制表打印了给您送过来！”那边说。

“还打印什么？这么点儿简单的事情搞这么复杂干什么？直接口述！签约了多少套？还有多少套达成意向？”文胜不耐烦地斥责那边。

“哦……好的，截止今天，所有100家门店，签约了31套，达成意向的，也就是明确了签约时间的有7套。”那边回答道。

文胜没有挂断电话，心里正在计算着回笼了多少资金。一个星期快过去了，才31套，也才6000万左右，其中还有一半要支付质押，最为关键的，是一期的代持住宅就算卖出去了，也是两年后才能收到回款，这笔钱也只能两年后开工建设的时候派上用场，眼下接近4个多亿的拿地款根本指望不上这笔钱。

文胜对着电话，问了一句：“现在房价这么好，我们已经优惠了两万，他们为什么还不买呢？”这句看似白痴的话，在此刻却多了几分无助。

电话那头，下属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文总，我们没有购房合同，客户没办法到银行贷款。现在房价这么高，一套房子两三百万，都是一个家庭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心血，如果没有贷款，没有多少家庭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另外，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要两年后才能过户，就算签了合约，就算两年免去了租金，可是中间不可控因素太多，很多人不敢下手。其实，我也介绍了闺蜜去看了房，地段、朝向、配套都非常满意，但是闺蜜说，过不了户，拿不到房产证，真不敢下手。”

文胜沉默半晌，说了一句：“优惠五万，再试试！”

电话那头，也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说：“好的！”

文胜沉重地挂掉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棠依旧”一期新优惠政策一出，惊动的不是持币观望者，而是已经签约的客户。当天晚上，业主群里就炸开了锅，有的担心广厦地产言而无信，还会有降价的空间，有的说房价这么好还降价，一定是广厦地产遇到了财务危机，有的后悔签约早了，有的庆幸装修队还没进场……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吵吵嚷嚷地，不知道谁在群里说了一句“凭什么我们早签约的就该吃亏？”，然后振臂一呼，拿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气势，最后竟然形成了一股力量，相约明天大闹门店。

早上，文胜坐在车里，路过安得广厦的门店，发现好几个门店都围满了人，不禁沾沾自喜。原来自己才是神，所有事情都逃不过金钱的魔力，优惠幅度下探，必然引得门店销售火爆。第一家如此，第二家如此，可是当他路过第三家时，竟然看见了人们在里面摔东西，工作人员吓得跑了出来，愤怒的人们直接将矿泉水瓶子往牌匾上砸过去。文胜惊呆了，立刻吩咐司机停车。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司机立刻回头说：“文总，危险，你别去，我去找一个店员问问。”

“去叫一个店员上车来！”文胜立刻升起玻璃窗。

司机叫了以为惊魂未定的店员，钻进了车里，一个劲地说：“文总您好！我……我也不知道……这……这……一大早就来闹事……”

“别急！慢慢说！”文胜安慰道。

“他们都是之前签约的客户，优惠了两万，昨天通知新签约的客户优惠五万，他们就来闹事，要重新签合同，有的……有的甚至喊着让我们把合同拿出来作废！”店员说。

文胜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自信了，没有想到昨天的决定影响到之前的客户。于是立刻对店员说，去好好安抚他们，合同重新签，都一视同仁，都优惠五万。

“好的，我马上去办。”店员说完下了车，立刻朝门店跑去。

文胜拿起电话，通知策划部，所有签约客户重新签约，同意优惠五万，然后让司机开车去办公室。

令人诧异的是，等到文胜到了办公室，接到了策划部的电话，合同倒是重新签过了，结果有7名客户竟然不同意重新签约，直接废除了合同。理由是公司出尔反尔，或者担心公司遭遇了财务危机，还想持币观望。气得文胜把电话狠狠地摔在了办公桌上，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