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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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很快将合同和一切相关资料交给了文律师。没想到问律师一看，就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说：“违约赔偿比例直接写到了20%，这是法律保护范围内最高比例了，方总，你这也敢签，真的……真的，恕我直言，这你也敢签，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唉……你说的对，我这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就是赔偿呗，我答应双倍。”方荆州无奈地说。

“哦，其实这样也是最坏的打算。我先去接触一下对方和法院，先看看情况再回复你。”文律师说。

今天是周末，恰好是儿子放学的时间。方荆州告别了文律师，向胡欣雅请了个假就直接开车去了超市。今天，他不想再让儿子吃快餐了。毕竟住校吃了一个星期食堂，儿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也该改善一下伙食了。他做好饭开车直接去了学校，看着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方荆州只好把心事再往心里塞了一下，就算塞不下也得硬塞。毕竟一个星期才见着一面，他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处境。方荆州高兴地接过儿子的书包，顺便给赵明月打了电话报了平安，然后父子俩一起上了车。他们并没有往家里开，而是直接开往了机构，当然，儿子周末的晚餐也是方荆州提前准备好的，方晓睿依然像往常一样，一边在后座上吃爸爸早就准备好的晚餐，一边饶有兴致地给方荆州讲述着这一个星期学校里的所见所闻，方荆州依然把车开得很平稳。

父子俩早已习惯了在每个周末的黄昏，一起缓缓穿越这座城市。父子俩不知不觉又把话题聊到了补课上，他问了儿子，老师上课会不会有所保留？儿子说，那倒有可能，关键性的解题技巧，老师也不会面面俱到讲完全，主要是花样太多。也同样给他举了这个例：老师只能讲一部分，你以为这次考蒸的、煮的、油炸就完了？下次它考你怎么做肉馅，说不定给你来个蒜香肉馅儿。听得方荆州心里一阵无力，方荆州还是决定给儿子补课，这也是每个周末的日常。

他一边开车，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文律师的电话。不料，在车子要拐进三环路的时候，文律师果然打来了电话，方荆州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刚接通了电话，只听后面“砰”的一声，有车子撞在了车尾。方荆州第一反应是看看后面的儿子有没有受伤，方晓睿立刻懂事地安慰爸爸说：“没事儿，没事儿，只是饭撒了一点在车上，待会儿你擦一下就行了。”

方荆州转身开门，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也从后一辆车上跳下来，两人直接来到相撞的车尾，方荆州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想用地地道道的本地方言问候她，没料到对方先道歉了，居然道歉了。

“先生，实在抱歉，我这赶时间呢，不小心就追上来了。”

“谁不赶时间啊？可是赶时间也不能这么开啊？”

“是的是的，是我的错，给您造成损失了。要不这样吧？我拍个照自己报保险，您车这样，看看赔你多少？我立刻转给您，我这赶着送孩子去补课。”

一听到补课，方荆州的心里的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全漏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这样为难彼此？方荆州如果再纠缠下去，方晓睿可能少听到两三道题的讲解。如果这两三道题里有那么一道出现在中考的题目中，或者仅仅是这种解题思路出现在考题中，就有可能导致损失8至10分，而这8至10分在全市几十万名中考生中就能拉下至少2000的名次，极有可能改变方晓睿的高中同学圈子，甚至有可能改变方晓睿的人生轨迹，进而成为一名每天工作12小时的装配线工人。方荆州越想越害怕。他看看后面只是擦破一点车漆，只好挥挥手说算了，对方愣了一下，连忙不住的点头致谢。方荆州不敢在这关键时刻再出什么岔子了，他赶快上车继续赶路，方晓睿的数学晚课是半个小时候后。

方荆州边开车边给文律师回了电话：“喂！文律师，刚才车子被追尾了，耽搁了一下。”

“哦，没什么大碍吧？”文律师关切地问。

“没事儿，一点儿小擦挂，已经处理好了，您请讲。”

“是这样的，今天接触了一下对方律师，对方的意见呢，还是坚持让您完成交易，马上就可以撤诉。当然，从合同上看，这并非他们的本意，不外乎就是想多要点违约金，吃准了你不敢交易，毕竟你担不起这个代价。另外呢，我下午接触了法院的法官，让我们尽量庭外和解，因为现在政府列出几类严厉打击现象，捂盘惜售、临阵变卦、坐地起价这些都在列，所以，判决可能会对你很不利，极有可能让你们完成交易。所以，我们还是尽量选择和原告和解。”

方荆州一听就炸毛了，辩解道：“我还成为重点打击对象了？是对方坐地起价，是对方敲诈我！”

文律师在电话里解释说：“方总，是对方敲诈你，可是对方也是合理的敲诈，你找不出任何破绽，反而是你毁约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接受现实吧，别争辩了，没什么意义，发发牢骚是可以的，这些话可千万别在法庭上说。”

方荆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些憋屈的话也只能是发发牢骚而已，并没有什么用，所以只好说：“那就麻烦文律师多费心了。”

“这个你放心，胡总交代过，务必尽全力帮你争取利益。虽然合同时这样拟定的，但是合同外，我会做大量调查工作的，请您别太着急。”文律师说。

方荆州挂掉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想买？如果像文律师所说，对方只是想讹一笔，那还好，双方只是谈判就行了。但是现在插进来法院一方，万一大家谈不拢，法院判决让双方完成交易，就算买家一千个不愿意，还是得执行合同，这样一来，自己就亏大了。这形成了一个死结，怕就怕对方是真买。毕竟价格涨了一倍，换了自己就算贷款也拿下，转手卖掉就能赚上一笔。

熬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上班，方荆州还是忐忑不安地给胡欣雅去了电话，说了一下情况以及自己的判断。胡欣雅也安慰他别太担心，文律师几十年的行业经验，处理这些事情没多大问题。

“我是怕文律师处理的都是动不动上千万的大单子，我这太小了，怕他认为这点儿得失无所谓。”方荆州说。

“律师眼里最在乎的是输赢，大小是其次。赢一场，胜诉率就上升一点。”胡欣雅开始调侃他：“格局要打开，格局要大。”

方荆州都急得像是满身爬满了蚂蚁一样，胡欣雅这鬼丫头还在贫嘴，于是说道：“赔偿金可是几十万，在你这种富婆眼里九牛一毛，可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巨款，经济基础决定格局大小嘛，所以啊，特别不想跟你们这种富婆做朋友。”

“你这人怎么河还没过就忙着拆桥了？我可是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还敢这样说，另外，别把我当有钱人，那是我父母，又不是我，几十万对我来说也是巨款了，一两年的薪水了，要不然我干嘛起早贪黑挣钱呢？”胡欣雅假装有些生气地回答道。

“胡总别生气，格局要打开，格局要大。”方荆州说完，挂掉电话。

胡欣雅没想通，直接到了方荆州办公室。本想逗他玩的，结果一看到他倦容满面的样子，顿时又有些心疼，只好安慰了他好一阵。

胡欣雅坐在桌角不知道说着什么，尽管她纤细的身影在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凹凸有致，可是方荆州却无心观赏眼前的美景，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疑问——对方到底是不是真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