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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天,方荆州收到一封快递,拆开一看,居然是一份法院传票,“买家”肖子虚向法院起诉自己违约。方荆州哪儿受过这种“抬举”,直接被“抬举”到了被告席了。此时此刻,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位已经“闪离”的前妻赵明月,她才是一切祸根当中的祸根,妖界里的真妖怪。于是他拿起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赵明月一顿,没想到电话那边的赵明月反倒不依不饶跟他对骂开了,依旧是那一套说辞,依旧是认为方荆州也同意了卖房,还把锅甩到方荆州头上,指责他为什么不看清楚合同?为什么没有预估到这种风险?气得方荆州在电话里大吼:“无耻!”
电话那头终于被吓住了,没了声音,停顿了几秒钟,赵明月在电话那头冷静地思考该怎么应对,她可不是受这种气得女人,她怎么能够在和方荆州的斗争中处于下风?一刻钟都不行。于是回敬道:“无耻?方荆州,这两个词该用来形容你!是谁同意了要卖?是谁一直在跟对方谈价?是谁为了多几万块敲定了时间?是谁急急忙忙说要签?又是谁最后签的合同?到头来却说我无耻,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到底谁无耻?”
方荆州顿时被一阵连珠炮似的连问句给问住了,立刻回击:“当初是你一直在耳边念经一样不停地说要卖要卖,一天天念几百次,我一直不同意要卖,就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作妖,指了一条错误的路,上了一条贼船!”
“方荆州啊方荆州,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房子不停地买进卖出,谁都没错就你错了?谁都没上贼船就你上了贼船?该检讨的人是你!”赵明月此刻倒是缓和了口气,说:“现在不管是谁,错都错了,说再多都没用了,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了。”
方荆州知道这样争吵下去没用任何意义,赵明月始终认识不到这场危机的根源就是源于她。本来要让一个人承认错误就很困难,更何况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赵明月。同样,让方荆州承认自己也存在过失,也是极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让怒火顺着思维蔓延下去。
赵明月见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以为是方荆州被斗败了下去,此刻的自己应该想皇帝一样赦免罪臣,以显示自己皇恩浩**,于是,轻飘飘地说到:“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应诉呗。”
终于,方荆州的怒火找到了一个目的地——这辈子错找了这个女人。于是,他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说:“行啊,赵明月,我方荆州这辈子真的是祖上积了阴德,组分冒了青烟,娶了你这么一个贤妻良母啊,拜你所赐,我祖祖辈辈安分守己,没想到到我这一辈,还能去法院被告席上坐一回啊,你可真行啊,离了婚都能把我克成这样,万幸和你分开了,俗话说娶错妻害三代,你害了我就行了,可别再害我儿子方晓睿了。”赵明月还想解释什么,方荆州直接挂掉了电话,此刻,如果赵明月站在眼前,他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方荆州抬头看着窗外,蓝玻璃外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就隔着一层玻璃,恍恍惚惚间,怎么刹那间就感觉成了阴天?
方荆州突然想起了胡欣雅的一句话:“公司有法律顾问。”瞬间,他居然对这个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她早已料到了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传票就摆在面前,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或许只有她了。
方荆州敲开了胡欣雅的办公室,将传票推到她面前,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她。而胡欣雅看了一眼传票,又抬头直愣愣地看着他笑。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笑得出来,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荆州刚要说什么,胡欣雅就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推到方荆州面前。方荆州拿过手机一看,全是胡欣雅和文律师的聊天记录,内容都是围绕方荆州房子的官司。
胡欣雅说:“记得那天你跟我吃饭的时候说过,房价又涨得厉害,对方还一直没有付款,我就知道你摊上事儿了,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天。”
方荆州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料事如神的女人,原来,她早已替自己联系好了公司的文律师。
胡欣雅在方荆州惊讶地目光中开心地笑着。
“你怎么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猜的。”
“别逗了,快说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就是在一个怎么样的家庭长大的。所谓官司,就是双方利益分歧太大需要重新切割的一种手段。”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道理谁都知道。”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人性总是趋利避害,更不知道的是人性可以卑劣到极点。当利益分歧大到一定程度,什么手段都会用,也什么情分都不会顾,包括亲人。”
方荆州点点头,其实道理都懂,现在回想起来,只怪自己执迷不悟。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坚持一下不卖,如果当时自己能忍住不那么贪心,如果当时听胡欣雅的,缓几天再签约……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啊?事已至此,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但是方荆州依然不明白缘由,就问:“买家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就是等着今天告我,然后赔偿违约金?”
胡欣雅点点头,说:“还好,你还没傻。对方故意拖延时间,就是等你毁约,然后告你。”
“那他直接买我的房子不是更好吗?现在可以赚了一倍了,何必拖到现在。”方荆州始终解不开心中的谜团。
胡欣雅也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点的确很奇怪,我和文律师都想不明白,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她又安慰他说,当一次被告无所谓,就是普通经济纠纷,只要服从并执行判决,既不会写进档案,也不会改变征信,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让他千万别放在心上。然后拿起电话给文律师打了过去,要他作为方荆州的代理律师,全权处理此事。挂上电话,她拉起方荆州去看电影。本是想着能让方荆州放下心中烦心事,可没想到在车上想跟他说说话,几次叫他,都有点恍惚。胡欣雅看着他的样子,不觉有点失落起来。看上去他肯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被告”这种角色突然强加到他身上,心里始终无法接受。于是她想,这样硬生生把方荆州拉进电影院,他肯定也会像这样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那真的像是坐牢一样。与其这样,不如别去看电影了,换一个地方,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两人敞开心扉好好聊聊天,自己也能好好开解他一下。于是,胡欣雅中途把他拉进了超市,买了一箱啤酒,然后把车开到了湖边,两人边喝酒,边聊天。
一瓶、两瓶、三瓶,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从小时候一直聊到大学,再到参加工作,师徒二人相遇,再一起闯**一个个“酒局”……渐渐地,方荆州终于在酒精的麻痹下放松起来,他索性倒了下来,枕在胡欣雅的腿上,仰望着天。胡欣雅低头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然后也靠在座椅上,望着星空。
车窗外明明繁星点点,可是方荆州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蒙着一层灰?
这段时间文胜也并不轻松。新区刚拍下的地块价格高达8个小目标,他靠着会员制募集到的资金只有4。1个小目标,剩下的资金还是得向银行贷款。鉴于之前接触赵明月,她太了解自己的底细了。并且,这个人看上去非常不好沟通,表面上是对工作一丝不苟,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说到底极其自私,为了自己,一帆风顺的仕途,不会考虑任何人抛过来的橄榄枝。现在她就是钢板一块,根本不可能从她手里贷到款,只能是绕过赵明月直接找宋行长,或许才能解决此事。可是宋行长又怎么能搭上线呢?文胜心里盘算着,按照往常的手法,应该先看看他的社会关系,看看哪里是他的软处。人嘛,大多数都不是像赵明月这种铁石心肠的,都是有软处的,一旦有了软处,也就有了突破的机会。于是,文胜摁了电话,叫了新的HR进来,吩咐他一件事,动用公司的社会关系,三天之内调查清楚宋行长的社会关系
文胜发觉自从离了婚以后,事业像是焕发第二春,原来有胡欣雅管着自己,做事的时候还要顾忌很多因素,比如胡欣雅常常挂在嘴边的道德、良心。在商言商,做生意不看利润、不看回报,本末倒置地关注什么道德、良心,还有其它面子上的事情,还不如去做慈善。现在看来,胡欣雅就是枷锁,她所认可的这些都是枷锁,终于拿掉了它,尽情地放飞自我了。如果再拿下宋行长,又是一次神来之笔,于是他又生出一计,然后叫进了王伟涵。
王伟涵敲门走进文胜的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播放着福利彩票开奖的画面。他感觉这几天的文胜有些奇奇怪怪的,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一会儿看法制频道,一会儿看开奖,他没想那么多,还是拿出笔记本开始向文胜汇报这个星期日程,文胜只是盯着屏幕,王伟涵说一句,他答应一声,根本没回头。汇报完了,文胜关掉电视,伸出手说:“日程表给我,我自己会看,这个星期你有新工作。”
王伟涵不明白,可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文胜。
文胜说:“你去体彩中心,等人。”
“等谁?”王伟涵问。
“等中奖的人。”文胜说:“你带着500万的卡去等那个中奖的人,你一定要在他进去领奖之前拦住他,用这张卡。”
文胜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王伟涵,这下他更一头雾水了。
文胜接着说:“你要告诉领奖的人,你用500万现金换他手中的彩票。”
王伟涵以为自己知道文胜的意图,就急切地问:“文总,人家走进去就能领到钱,凭什么相信我?现在骗子那么多。”
“拿着!”文胜眼神坚定,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说:“在这栋楼没有人敢打断我的话,我不希望你是第一个!”
王伟涵一下子被震慑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文胜训斥。他并不急,而是慢条斯理,也字字慎重地说:“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清楚,记在心里!你拿这张卡,在领奖之前拦住他,用卡上的500万换他的彩票,他一定会同意,因为他领不到500万的奖金,而只能领到400万,因为体彩中心会自动扣除他20%的偶然所得税,替他代缴,中间的差价,你帮他补齐。如果他不信,你可以带他去楼下的银行终端机上查余额,然后给他转账,一手交钱一手交票。能办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