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也滚蛋吧!”
“文总?这……”
“重大工作失误,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HR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文胜的办公室。文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把内心那口恶气发泄出来了,他松了一下领带,躺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当初的HR,也是随随便便找了何讯当替罪羊,现在的自己,在一通大骂以后,也随随便便找了HR当替罪羊,自己瞬间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人生就是这样无奈。
刘晓蓉在得知自己被扫地出门的时候,相反是出奇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实际上,她早就开始收拾起东西了,她知道迟早会露馅儿,所以自从调到后勤部这些天,她就一直借口有事外出,在招聘会上投递简历,同时也在陆陆续续地清理着自己的办公用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果然,收到解聘消息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辩解,拿着一串钥匙就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刘晓蓉不禁感到有一丝侥幸。这样被炒也算是最好的结局,说明公司什么证据都没有,而只是怀疑。幸好当时自己聪明了一次,用了陌生人的身份证,还是外省的,查起来也有难度,只是唯一的失落就是新工作还没找到,要不然该是自己炒公司的鱿鱼。至于朱宇那边,早就想好了应对他的办法,即便是他发现了所有的秘密,就说是为了给他妈妈钱治病,自己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当时那段时间,正好朱宇的母亲说自己长期头晕,想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刘晓蓉就给婆婆汇过去两万元。可是就在那个星期,她让自己的妈妈拿着别人办的银行卡,分了几十次取走了15万,而婆婆仅仅得了两万,还在电话那头感恩戴德地说了不下十次谢谢她。
刘晓蓉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本想询问一下母亲近况,却不料是父亲接听的电话。
“喂!爸,怎么是你接的电话?妈呢?”
“怎么就不能接电话啊?你妈下楼买东西了,忘了带电话。”
“哦,没事儿,就问问你们身体怎么样?”
“没事儿,好着呢。哦……那个钱啊,你看看,这老房子这么多年了,我们就重新装修了一下,也是精打细算,勉勉强强凑合着够了,就是……就是……家电也是这么多年了,想换,也剩不下几个钱了。”
“哦,那你看看多少钱够买家电的?就是两个空调,一大一小、电视、洗衣机什么的。”
父亲在电话那头捂住话筒,转头压低声音怒斥着母亲:“滚一边儿去!我知道该怎么说,你懂什么?”
父亲继续对着话筒说:“对对对,大概就这几样,嗯……电视嘛,你知道的,家里客厅宽敞,沙发离得远,我们年岁也大了,这个电视如果太小了就看不清,我那天看见隔壁张启发大爷家的,问他说是儿子给买的,60寸,我坐他沙发上看了一下新闻,下边儿那排字还是不怎么看得清,我琢磨着我们这房子套型比他还稍微大一些,怎么也得买台65寸的才行,空调就客厅要一个2P的柜机,卧室要一个大1。5P的挂机就行了,质量好一点的,免得坏了,我们老年人到处找维修师傅也麻烦。洗衣机最好要滚筒的,老式的那种买的时候便宜,可是废水,那洗一次得抵得上滚筒的洗三四次了,还废洗衣液,你想想,水多了,那不得多放些洗衣液?这笔账算不得,细水长流啊,像那种细皮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身上,疼啊。我都看好了,就买8。5公斤以上的,大一点,平时洗个床单被套能放的进去,静音那种最好,老楼了,洗衣服吵着邻居可不好,还有什么微波炉、烤箱什么的,那些花不了几个钱,暂时就能想到这些了。”
刘晓蓉一一应承下来,说:“好的,我记下了,3万块差不多就够了。”
“3万块怎么够?客厅那个空调就要1万多,然后小空调5千,这就花了一半了,电视65寸的,再怎么也要小1万吧?还有洗衣机,8。5公斤的带静音滚筒洗衣机的也要好几千呢?你让我们怎么买?以前你说家里困难,好,我们什么都没要,现在朱宇不是当校长了吗?你再怎么说也算是校长夫人了,怎么对生你养你的父母出手度抠抠搜搜的?我们不是白养你了吗?你记得8岁那年你发高烧吗?我可是求着我们镇上拉货车的廖三叔,把人家从被窝里拖出来,好说歹说花了一千块包了他的车送你去的医院啊。那年头,一千块,抵得上我小半年的工资了,那时候花了多少钱养你?就在前几年,朱宇他爸办丧事,我这边请客,从我鱼塘里抓了不下20斤鱼吧?这些关我们什么事啊?”父亲在电话另一边数落着她。
刘晓蓉只好改口说:“好好好,那就5万,5万总够了吧?”
“够了!白养你了,真的是!”父亲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刘晓蓉这才想起前年,朱宇的父亲去世,虽然说是亲家,也就是结婚的时候见了一面,再无往来,更是没有电话,一南一北两省相隔数千里,父亲居然说他们好歹也是亲家,感情深,坚持要在自己家里办丧事,还煞有介事地在自己家里摆满了花圈,搞得邻居以为他老伴儿去世了。母亲又出来解释,街坊邻居以为活见鬼了,吓得纷纷后退。父亲却毫不在意,直接请街坊入座,毕竟一个人就是一份礼钱,父亲是不会拒绝的。还从自己承包的鱼塘里捞了20多斤鱼做酒席,折算成市场价500元问自己要了回去,可是收的礼金却是装进了两老的口袋。刘晓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多钱?父亲承包鱼塘也赚了些钱,自己又是独生女,他们花销也是很节省的,拿这么多钱干什么用?直到有一次,她看见父亲的举动终于明白了。那次,刘晓蓉过年回家给父亲钱,他立刻跑进银行存在了存折上,然后没事就对着存折看,说是看着上面一串数字就心安了。她明白了,自己的父母纯粹就是爱钱,街坊、邻居、朋友、亲家、女婿、子女、亲情、爱情,在他们眼里都可以转化成钱,只是数目多少而已。
这么多年了,刘晓蓉每次联系父母,除了关心他们的身体之外,就剩下谈钱了,当然,关心身体有时候也会花钱,比如三天两头嗓子不舒服、头疼脑热之类的,然后又回归到要钱的主题。父母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又供自己念书,已经很不容易,要点钱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从小就被父母告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然,朱宇的母亲,她是不会管的,自己父母吃剩下的,朱宇母亲能喝一口汤就不错了。
刘晓蓉回到家以后,见朱宇还没回来,一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料想今晚肯定又在加班,只好电话联系。她拿出电话,想着自己父母双亲就在刚才突然去世了,酝酿了半天感觉也没有什么悲伤情绪。于是又想着自己的钱被警察查出来没收了,一下子情绪就来了,她拨通了电话,用极低的声音向朱宇诉说着自己被开除的事情,然后成功地把开除原因归结到朱宇没有将“海棠依旧”小区划入学区,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哭起来,控诉朱宇只顾自己,不顾她,用眼泪和铁一般的事实将朱宇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打完电话,刘晓蓉一抹眼泪,收起情绪,立刻起身去厨房做饭了,刚才她哭得太用劲,现在是真的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