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被掩盖的真相
弓涛见我边走边张望,有点莫衷一是,因此问道:“你要找什么?”
要找什么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藏着跟我有关的秘密。木柜及里面的旧衣服我上次看过了的,由此引发的恐怖幻象至今心有余悸,所以我径直走到竹床边,翻了翻窝在一起的被褥,又拿起枕头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接着,我又查看了针线笸箩、编织竹筐、洗漱用品以及塑料马桶,除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我的目光盯向床边的旧木桌,木桌上放着四五本布满灰尘的书籍、两段废弃的竹篾、一个空的瓷笔筒,还有一只停了时间的闹钟,下方则装了两个抽屉,其中右侧抽屉上了把绿色的小锁。
我走到跟前,打开左侧抽屉,里面是一幅未绣完的十字绣和几卷彩色丝线,除此之外,还有几小瓶早就过期了的抗风湿和癫痫的药物。现在,整个地下室尚未查看的就只有右侧这个上了锁的抽屉了。
有扳手的帮助,我没费多大劲便拧开了那把小绿锁,深吸一口气,把右侧抽屉缓缓拉开。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里面除了一只塑料封皮的旧笔记本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藏得如此私密?”弓涛执手机照着那只笔记本。
“估计是地下室主人所写的日记吧。”我边说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夹有一支圆珠笔的那页。
“2020年11月28号,星期六,天气未知。这是我被关在这间地下室的第3342天。九年多的时间,我以为自己早就放弃了怨恨,适应了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生活,甚至变成一个无欲无求、宽容大度的佛系女人,直到两周前那个孩子无意间开启木门的瞬间,我才发现我对自由的渴望、对光明的向往从未减弱丝毫。”
“那是九年来我离自由最近的一刻,可惜还未跑到跟前,木门又被万恶的婆婆给锁上了,意料之中地,那个孩子遭到一顿严厉的训斥。我知道,此事之后,他们会变得比过去更加谨慎小心,而我逃脱这里的机会也将变得更加渺茫。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在门上换了一把更加结实的大锁,同时将输送食物的频率由三日一次改为一周一次。”
“此时此刻,上方正传来《西游记》里《五百年桑田沧海》的歌曲,时而从中爆发出人群的喧闹,真可谓高朋满座、歌舞升平,而我就像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孙猴子在山下压了五百年方获自由,我相信我最终也会迎来山崩地裂的一天,可谁是救我于煎熬之中的唐僧呢?”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我往后翻看了一下,全是干净的纸张,可见这是地下室主人最新一篇日记。居然有人在这里关了九年多的时间!那么谁是这个日记本,又或者说这个地下室的主人呢?
带着强烈的疑问,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前面,果见扉页上写有“杜慧娟”三个字。这个“杜慧娟”不会就是舒希的前妻杜小姐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日记本里所称的婆婆就该指的是关大妈,进而言之,杜小姐并没有失踪或者死亡,而是一直被关在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不,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关大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呢?即便是,那也-我的头又开始疼了:难道关大妈、舒念、梅姨串通一气对我撒谎了吗?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倘若反过来,“杜慧娟”并非那个杜小姐,而是另有其人,这日记本里的事件又该作何解释?
“2020年11月28号,不就是一个多月前吗?”弓涛的思维仍然停留在刚才那篇日记里,“在这样的地方被关九年多,实在是太惨了,要知道,非法拘禁可是要坐牢的呀!那么,这个被关的‘杜慧娟’后来上哪儿去了,被放出去还是自己逃跑了,又或者已-----已经死掉了?”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从郊外的一根水泥管道中醒来,记忆缺失、行迹不明,被关大妈认作干女儿带回家后,自进小区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接着就是恐怖至极的噩梦,难道这些只是巧合吗?我不敢往深处想,因为浑身已经哆嗦得不行了。
“怎么,又产生幻觉了吗?”弓涛轻轻拍了我一下。
“没事。”我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要把这件事弄清楚,我们估计得把日记从头看起了。”
弓涛抬手看了看表,有些不太耐烦地说:“已经十点钟了,还是拿出去以后慢慢看吧,万一被关大妈发现就不好了。”
真相对我来说,已经刻不容缓。所以我快速翻过扉页:“再给我五分钟时间,只看第一篇就行。”
弓涛只好点了点头。
很快,我们的目光随着手机光亮投射在笔记本开端那段娟秀的字迹上。跟预想中差不多,首篇日记记录的时间为2011年7月19日,星期二,天气未知。但内文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和弓涛彻底惊呆了!
“我叫杨令,这是我的本名。为了更加契合舒希的八字,婆婆硬让我改了名,现在小区里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我叫‘杜慧娟’。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不喜欢这个刁钻狭隘的婆婆一样。可没有办法,我太爱舒希了,虽然我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而且都已经生了孩子。”
“刚进舒家的时候我跟婆婆还是合得来的。之所以闹到今天这步田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入门三年,我始终未能给舒家生下一儿半女,这让把延绵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婆婆大为光火,私下不止一次要求舒希跟我离婚。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患有间歇性癫痫,婆婆担心败坏了舒家的门庭,没特别必要从来不让我外出。”
“我自认是个悲观主义者,但在舒家的处境比预想中还要恶劣。更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当婆婆提出把我关进地下室的时候,舒希不仅没有反对,而且在实施此事的过程中还充当了帮凶,这使我感到非常绝望。我可以为了最爱的人主动承受一切磨难,但无法容忍最爱的人背叛我,为方便另外一个女人进入舒家而给我这个不愿离婚的妻子施加磨难。”
“桌上的闹钟告诉我,这是我被关在地下室的第44天。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都不敢回想是怎么度过的,但至少,我已经放弃了最初寻死的念头,——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正中他们下怀。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他们不会主动给我自由的机会。所以,我决定今天起在笔记本上写下些文字,一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二来,期待着某日将他们的恶行公诸于天下-----”
看到这里,我感到一阵眩晕,“啪嗒”手中的日记本落在地上,将要跌倒时弓涛扶住了我。
“你终于还是进来了。”身后突然传来关大妈的声音。
我挣开弓涛,强撑着转过身去,见关大妈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下目光凶狠地盯着我和弓涛。
“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开。”关大妈对弓涛说。
“我不走,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弓涛张开胳膊护住我,“关大妈,你也是有文化的人,应该知道,私自囚禁他人是犯-----犯法的,所以我劝你尽快到公安部门自首,不要一错再错了!”
关大妈看到地上的笔记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对,‘杜慧娟’通过日记,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迎着关大妈不善的目光,“既然怨毒了我,把我关在地下室长达九年之久,为什么还要救我,然后煞费苦心把我请进家里,你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