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2重生（第2页）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七十岁上下的老妪提着暖瓶进入，看看围在床前的医生和护士，又看看因喉干再次咳嗽的我，晦暗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醒了？”

“醒了。”女医生直起腰身，“病人的各项指标其实三天前就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暂时还昏迷着，这是我们把她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前提依据。既然已经醒过来那么问题就不大了，我觉得顶多再观察几天，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出院了，回家继续慢慢疗养。”

老妪微笑着点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谢谢您了医生。”

“不客气，应该的。”女医生又扫视一遍监测仪器，双手插兜往门口走。

“她口渴了，给她倒点水，快五点半，我们还要去查房，你就在这儿陪着她吧，瓶液快完的时候按床铃哈。”说完，女护士拿着记录簿跟着离开了。

“你们忙。”老妪目送对方至门口，然后瞧了我一眼，提起暖水瓶往桌上一个瓷杯倒水，倒一半热的，又添一半大玻璃瓶装的凉白开，小心尝了尝确定不烫才喂到我嘴边。

我喝得过于急切，因此呛得咳嗽不断，老妪拿纸巾帮我轻轻擦拭着。

我看着老妪的脸，虽然衣饰普通妆容淡薄，但通过岁月蚕食未尽的形体风韵，我猜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刚才医生提到“回家”，那么她一定是我什么亲人，可到底是何种关系？我该怎么称呼她？一时很多问题涌在口边，可脑子疼得实在厉害，舌头也不听使唤，话到嘴边最终化作一连串的咳嗽。

醒来后的第三天起，我渐渐能吃一些东西，也能说简短的话，于是便有了开口问询的契机。老妪告诉我，她姓关，出事那天她到邻市走亲戚，返回的时候公交车半道出了故障，而下一趟迟迟不来，无奈只能抄近路步行回家，正巧遇到被狗咬伤陷入昏迷的我，见我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她赶紧打了120。

医生护士们跟我说，我被抢救了一整夜，接着在ICU病房住了两日，情况稍微好一点被转到普通病房，这几日一直都是关大妈守护在床边，医药费自然也是她垫付的。我命大福大，从鬼门关走一遭还能回来全仰仗关大妈，现在这社会，不是谁都可以遇到这么好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救命恩人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待能讲整段话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刚换完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关大妈坐在椅子里，戴着老花镜慢慢削着一个苹果。趁房间只有我们两个，我斟酌良久终于开口了。

“关大妈，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但这个不足以解释您所付出的一切，所以我想知道，我们非亲非故，您为什么要如此卖力地救我。”

关大妈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看了我一会儿，她淡淡地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平时吃斋念佛，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功德。见死不救，非但要受良心上的谴责，也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我知道，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见我继续抱以疑问的眼神，关大妈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原因，你跟我九年前发疯失踪的儿媳妇儿长得很像。她是个知书达理勤快能干的女人，可惜命不好，嫁进我们家还不到三年就得了急病，发疯失踪再也没有回来。看到你，我便想起了她。”

原来是这样。我问：“那您没找人寻过她吗？照您说的情况，她是不可能跑太远的。”

“怎么会不寻呢。”关大妈继续削着苹果，“我们全家找了很久，警察也没少出力，可始终都杳无音讯。”

“已经九年了。”我大胆推测道，“恕我直言，她要么被人拐卖困在某个地方，要么-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了。”

关大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睛里面毫无波澜，这说明她对我讲的那种后果也早有预料。

“说说你吧。”沉吟片刻，关大妈开始把话题往我身上引，“从言谈举止来看，你不像个没有文化、粗俗卑微或者身智不全的流浪者，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