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东升看着自己车上卸下来的保险杠照片,愣在了当场,刚才那点侥幸的心理,被一扫而光,额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珠,眼睛在突然睁大之后,慢慢又眯了起来,脖子发硬,身体僵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只是不说话。
“郝先生认识这个么?”
“……”郝东升还是没有说话,扭头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动,望向一侧空白的墙上。
慕容北缓步踱回到座位旁,他知道此时的郝东升心神已乱,在这第一击之后,正在紧张的思考是坦白还是继续抵抗,以及衡量自己选择之后的后果。
“我认识。”郝东升说话了,在慕容北踱步到座位旁,转身望向郝东升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慕容北,说,“这是沃尔沃的后保险杠。”
“还有呢?”慕容北直视郝东升的眼睛。
郝东升将目光转向放在木椅前挡板上交叉相握的两手。
“还有……”郝东升沉吟片刻,然后决然地说,“是我车上换下来的。”
“什么时候?”
“在我妻子失踪的第二天我去换的保险杠。”郝东升仿佛已经想好了后面的答案,毫不犹豫的应答起来,目光也从刚才的惊诧转而恢复平静。
“那你说说吧,是怎么回事?”慕容北还是淡淡的问,“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隐瞒什么,隐瞒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不利。”
慕容北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象一只铁锤,重重的敲击在郝东升的心坎上。他下意识的在上衣口袋处摸了一下。
王其刚站起身来,边向郝东升走来,边从裤兜里拿了盒烟,抽出一支,递到他手里。郝东升抬头看了王其刚一眼,接过烟,犹豫着将烟插进嘴里。王其刚已经拿着打火机在等着了。
“噗——”火苗燃起,郝东升哆嗦着把烟凑到火苗上,“吧、吧。”吸了两嘴,伴着烟头的亮红色,郝东升喷出两嘴浓烟。
“说吧,早说早解脱。”王其刚点完烟,转身向回走,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透着点冷。
郝东升又看了王其刚一眼,眼神中一丝丝奇怪的表情,然后又将头低了下去,看着自己拿着烟的手。
慕容北望着保持沉默的郝东升,在想是不是要将修理厂老板的笔录拿出来,给他致命一击。郝东升已经承认那是自己的车,也承认是自己去修理的。这笔录?
慕容北正在犹豫,电话在口袋里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是张凯丽。
“老王,我出去一下。”他没有接电话,站起身来,开门向讯问室隔壁的监控室走去。
“怎么了,凯丽。”一进监控室,慕容北就问站在监控屏幕前的张凯丽,屏幕里正显示着讯问室里的场景。
“嗯——”张凯丽抱着左臂,右手摸着下巴,犹豫着说,“慕容,你看我陪你和郝东升谈谈怎么样?”
“有什么问题吗?”慕容北有点困惑的望着张凯丽,而且,如果是正式讯问的话,张凯丽的身份也不是很合适。
“他好像并不是很信任你们,”张凯丽慢条丝理的解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不会开口的。”
慕容北知道张凯丽的意思,如果讯问僵下去,郝东升可能会想到寻求律师的帮助,保持沉默是他的权利。如果郝东升不再信任慕容北的话,那将把局势弄的更难处理。毕竟,在手头上的证据太有限了。
“嗯,凯丽,你说的我明白,只是——”慕容北低头思忖片刻说,“如果我们两找他谈的话,不能算是正式讯问。”
“这没关系,关键的问题是能建立起信任,查出真相,你说呢?”张凯丽对还在犹豫的慕容北说。
“好吧,你等一下,我来安排。”
“是谈话,不进入监控系统的。”张凯丽提醒道,“但你可以拿支录音笔什么的,灵活处理。”说完张凯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什么时候开始,她指导起慕容北办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