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联想着,回忆着,他眼眶红了,然后小声地啜泣,泪水滴到了方向盘上。
黎霜文一路未言,整个心脏都在急促跳动,她的胸口像是又贴上了那个肉嘟嘟的小娃娃,亮晶晶的口水沾得她的衣服到处湿乎乎——俏俏笑了,哭了,都会流一串串的口水,特别是长牙那时期,逗得全家人露出看似嫌弃实则疼爱到骨子里的开怀大笑。
绣有红色花朵的口水兜湿透了,又换上绿色小树的,圆形的不锈钢晾衣夹盘,垂挂着五颜六色的口水兜,在阳台上迎着彩虹色光圈串起的夏风,转啊转啊。。。。。。
黎霜文的眼角又淌下泪来,嘴角却不由得轻轻上扬。
来到石健租住的出租屋,看到开门的这个青年人,俩人真想一脚揣到他的胸口,先暴打一顿再说,但他们捏住拳头,忍住了,紧绷着脸等他先说话。
“黎老师,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早上你就拉着我妹看。。。。。。”石健本还理直气壮,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看看黎霜文,又看看她旁边的中年男人,来回看了几趟,嘴巴慢慢张大,脸上逐渐出现了恍然大悟却又害怕惊恐的神情。
“哥,谁来了?黎老师?”石贝贝从身后靠近他们,奇怪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孔木勇看见石贝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他使劲咬了咬嘴唇,拳头松了又捏,捏了又松,对石健说:“我们到哪去谈,公安局还是楼下。”
“贝贝,我出去一下。”石健没问答他,而是转身告诉妹妹,然后走出来,关上了家门。
三人来到楼下,到小花园角落站定后,石健长叹一口气后说:“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别说报警把我抓起来,就是现在打死我,也是我应得的。”
果然是!
黎霜文俩人“啊!”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天旋地转,根本站不稳!
“走!去公安局!”孔木勇抓住石健的胳膊往自己停车的方向拽。
“等一下!”黎霜文叫停了前夫。她见过石健对贝贝无微不至的照顾,见过兄妹俩无间的感情,还见过石健不顾安危,拼死救妹妹的情景,如果现在就把石健送去公安局,可以想象石贝贝该有多痛苦!
而且,如果当年抱走俏俏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他就还是个孩子,背后一定有大人在操纵,现在就送去公安局的话,他们要想知道详情,只能等审讯后,从警察那得知了——黎霜文一分钟都等不及!
“你认了,很好。贝贝,她自己知道吗?”黎霜文颤抖着问。
“她不知道,但如果我说出来,她不会惊讶。”石健回。
“为什么?”孔木勇狠狠地问。
“他们对她很不好。。。。。。”
“谁?!”
“到屋里去说吧,我们和贝贝一起听。”黎霜文不让他们俩在这室外继续说了,因为这事太大了,而且,她迫切要跟女儿相认。
三人回到屋内,石健看着还是一脸不解的妹妹,愧疚地说:“贝贝,他们,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黎霜文俩人顿时泪如雨下,她冲上去抱住处在震惊中的女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孔木勇也上前抱着她们,抑制不住的情感,彻底决堤!
哭了一阵,孔木勇仍然恶狠狠地对着石健吼:“快说!是谁指使你拐走了我女儿!”
石健也跟着落了泪,请他们坐下来,说出了当年以及这些年的事情——
“我老家在北方一个村子,我父母,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亲父母,因为他们也说不上对我好还是不好,管饭,也管上学,但没有过亲密的表现。从我懂事那天起,常能看见他们抱着或牵着小孩回来,呆上一夜或几天后,小孩又不见了,长大些后,我就知道他们干的肯定不是好事。
我9岁那年,他们开始在假期带着我,从北方到南方,开个三轮车,后面焊了个铁皮箱子,到处晃悠,嘴上喊着收废品,可是我没见他们真收过几件。
路过傍水下面那个县城时,他们指着一个人多的地方说,那边有个大娘,带着个小娃娃,待会儿她不留神,你去给我们抱来,要是娃娃哭,被发现了,就赶紧跑,不要回头看,只管跑到昨晚睡觉那山脚,他们会过去找我。我问为啥,他们说那娃娃不是那大娘的,大娘养不好娃娃,咱们帮她养。
我问如果我被大娘抓住了呢,他们说就咬她一口,把娃娃扔地上,自己跑。
我不肯去,我父亲就给了我一巴掌,说不去抱,就把我丢在那县里,再不管了。
我很怕,就按他们教的,趁大娘走开,过去拿了朵野花,逗那娃娃,她也不哭,我就使出全身力气,抱起来就跑,后来看到父母的三轮车在前面,就递给他们放进了铁皮箱,开跑了。
跑出县城后,到野外才停了下来,那孩子哭得厉害,我妈去抱,后来说坏了,这是个女娃。之前他们只看到头发短,穿的也是男女都行的黄色绵短袖,以为是个男孩。
我爸说那咋办,扔了吧,我就喊不行,我妈也说这荒郊野外,扔了就死定了,带回去,说不定能找到主。
回到村里,好多天这孩子都没被带走,他俩没法,就留下来自己养了。名字是我给起的,我说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第一个就叫贝贝,就给她起石贝贝吧。。。。。。”
接下来那几年的事情,慢慢地在石贝贝的记忆里也有了累积和重叠,只是她很不愿意想起更不愿跟人提及,如今必须在亲生父母面前掀开这一段,实在沉重心酸,但又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