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瘫软,脑子里一腔空白。
“别过去!小兄弟,你别过去啊!”司机慌得冲出驾驶位,绕道他跟前,拉住高大却无力的他,声音也发抖,“快,快,报警吧,这,这,是摔下去了啊!”
黎霜文此时在树枝枯叶填充的暗洞下坠,几碰几撞后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醒了过来,眼前像蒙了块褐色老棉布似的,使劲眨巴眨巴眼,再仔细一看,是泥巴——自己半张脸、披散的半把头发正陷在淤泥里,扎头发的橡皮筋已经不翼而飞。
我这是还活着?她心想。是的,嘴里苦味浓郁,还磕磕沙沙的,活着!可我,还是完整的吗?痛感呢?还没传到脑部?
“贝贝,今天比完,不管结果咋样,哥都给你买个新手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黎霜文头顶传来。印证了她仍在人间的猜想。
“不,赢了才换。”一个姑娘清脆地回道。
“马上是大学生了,你拿那个,太没面子了。”
“不。我不需要啥面子”。
俩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黎霜文努力抬眼一看,离头一米多高的地方,隔在芦苇丛后的,正是从景区大门蜿蜒到溶洞口的石板梯路。再远处,便是树木丛生高耸的崖壁,暗青色底,深浅绿色植物翘首悬空,间中盛开着紫色或纷色的野花,像是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映山红。
原来自己摔下来后,从暗洞滑进了腾弯河,冲到岸边,直接到达了比赛场地的入口。
只是此时她哪还有心思管什么比赛不比赛哦,而是要想办法让人发现自己,把自己拉起来,看看还能活下去不。
两兄妹走远后,其他几对组合也陆续经过自己的头顶,还有活动组织方的工作人员,以及电视台的拍摄团队,他们来来往往,都有自己的正事要忙,可她的身体被石路旁一人多高的人工种植芦苇挡住了。
谁会无缘无故扒开苇叶主动发现她呢?难怪文人形容芦苇为青纱帐,柔弱的细叶竟能隔开两个世界。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就此与芦苇后面那个世界别过了吧。。。。。。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深咖的淤泥,灰青的山崖,黑色的回忆。。。。。。曾有的斑斓过往炫目却短暂,拥过就已足够了吧——既然人固有一死,此时此景岂不是个最好的机会?
她并不认为自己脑中出现这个念头可耻,甚至认为恰如其当,可生物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她不自觉地张开嘴,试图喊出声。
喊了,却没有声音——不知是声带肌肉还没接受肉体仍活着的事实,还是元气不够。她便暂停求救,木然地趴着,慢慢传递活动指令给自己的四肢、脖颈,于是,似乎是在她的主观驱使下,剧烈的疼痛这才一寸一寸传到了神经节。四肢似乎都在,目前躯干应该是囫囵的,她很欣喜。
过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铃声从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传来,路上却正好无人,她只好用尽力气,从泥中拔出一只手,把手机扒拉了过来。
她心里又一乐,胳膊真的还在,还能用!手机也能用!
一看来电,是表弟吴晓志,接通后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姐!姐!你还活着吗?!你在哪啊?!回我啊!”
“在洞口,河边,来拉我。。。。。。没死。。。。。。”黎霜文虚弱地答道。
“啊啊!马上!马上!太好了!姐,你忍忍啊!你别挂电话!”晓志的声音转向了身旁的人,大概是司机,“走!走!河边,洞口!我姐还活着!”应和声、脚步声、汽车引擎接续出现。
大概一刻钟后,他带了几个人,赶来把已经半站起身的黎霜文扶出了河泥,半拖半拽地来到大门附近的医务区。为此次比赛准备的医生忙对她上上下下进行了粗略的检查,然后直呼奇迹:“真是命大!身上除了刮蹭伤,竟然没有伤筋动骨,奇迹!”
“姐!我还以为你落地成盒了呢!你是不是练过轻功啊?飞檐走壁?一苇渡江?”吴晓志双手捏着表姐的胳膊,无法置信地滔滔不绝,无厘头的本性又冒了出来。
“什么河?”黎霜文一头雾水。
吴晓志此时渐渐冷静了:“游戏,游戏。没事,对了,姐,那什么。。。。。今天,咱们就不比了吧。。。。。。”
医生没想到他这会还能想到比赛,抢过话去:“这还比啥!等救护车来赶紧拉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内体不知道咋样呢!”
旁边一位赛事组织方的工作人员,叫周普,戴副斯文的眼镜,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他们之前已多次打过交道,这会儿拿内八字的眼睛朝他一斜,不快地说:“能比也参加不了了,已经过了签到时间,算弃权了。比赛已经在进行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