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如点点头,和叶瞳出了画室,又在餐厅吃了些早餐,这才出了门。
公交车晃晃****的,静如是第一次走进寺里之外的世界,他对任何人都有一种恐惧,紧紧的跟在叶瞳的身边,生怕把自己弄丢了。
静如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人的视线让他下意识躲闪,虽然在寺里他会去做接待香客的工作,但那和在公交车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在寺里有一种安全感,而在外面却觉得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们和香客仿佛是不同的,就像是两个物种。
叶瞳并不特别的照顾他,她这一路上都是静静的,有几次静如想和她说话都没有开口,他偶尔将视线对焦在叶瞳身上,每每这时候静如总是会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人逼迫叶瞳去杀人的,那人才是罪恶的根源。
进了医院,叶瞳也还是一句话不说,静如察觉出在路上,直至到达了医院,叶瞳就在缓慢蜕变,这是一种不好的蜕变,具体哪里不好静如还说不出,但他却感应出叶瞳的难过,她心事重重,像是在大雾中迷路的孩子,连方向都没有。
叶瞳茫然的看着医院中各形各样的人,她静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铁盒,从里面随意的拿出五块包着褐色纸的小方块,将这些方块整齐的放在手掌上静止一会儿,而后叶瞳再把糖揣进了口袋,那个粉色的小铁盒子也重新放进了另一个口袋里。
“咱们到椅子上坐一会儿,好么?”叶瞳轻声说道,她并不是在问静如,根本就没等静如回答就自顾自的到了椅子前坐下了,静如也跟着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叶瞳侧过脸,看到静如疑惑的表情,她幽幽的说道,“‘酆都’你听过么?在神话传说中,那是掌管人类生死的幽冥府。实际上,是真的有这么个地方的,它往下又有各地区的城隍,各地区的城隍再往下,是专司亡灵事务的各级无常,我呢?是个临时工,无常级别中最低等的那一类。”
叶瞳的话静如听得不是很明白,静如皱着眉头,“叶瞳,你说的是什么?”
叶瞳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糖给静如看,“你瞧,这每一块糖的糖纸上都有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就是要寿终正寝的人,而我,是城隍的门徒,负责把糖送去给将死之人。”叶瞳说着,她昂起了头,静如想叶瞳在看着谁,他顺着叶瞳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没有人影。
“卫炽站在我们的面前,自从我成为城隍的门徒弟,就是他一直帮着我,他帮我找到叫糖纸上名字的人,虽然你看不到他,但我可以给你描述,他和贝熹一样,生前都是妖狐,都杀人无数,都冷血无情,但卫炽也和贝熹不同,他已经不想过以前的生活了,所以他并没有找替身,而是一直以鬼魂的形态陪在我身边。”叶瞳轻声说道,然后站起身眼睛看着前方,“卫炽说我们先去给一个得了肺癌晚期的人送糖。”
静如瞧着叶瞳缓缓的往前走,那缠绕在静如心中的属于叶瞳的蜕变已经清晰了,叶瞳也被自己的心魔纠葛,这心魔让叶瞳变得麻木,静如很怕,因为在他看来,叶瞳如同行尸走肉。
通往第一块糖归属地方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静如留意观察,他想是不是能察觉出哪怕卫炽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但却是惘然。到了病房,静如看着叶瞳走进了房间,病人的眼睛在看到叶瞳时瞪得像是铜铃,他吼叫着‘不要不要’,静如看到叶瞳把糖强行塞入了病人的手里,他也看到了叶瞳痛苦的表情。
叶瞳恍惚着从病房里出来,静如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静如双手按在叶瞳的肩膀上,“叶瞳!”
“啊~~”叶瞳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昂起脸看静如,“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无常的工作。”
“做这样的事,对你来讲太残酷了。”
“他们害怕我~~很多人都骂我~~而我,却要承受他们每个人这辈子最最悲伤的事情,这些事情都印在我的脑子里,我想忘记都忘记不了。”叶瞳说道这里,她皱紧了眉头,“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该承受这些?”
静如轻轻的摸摸叶瞳的肩头,“你确实不该承受。”
“但我没办法脱身,城隍不放开我,我就不能离开。”
静如很心疼叶瞳,每个人都该有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但叶瞳好似没有这样的选择,“叶瞳,我记得方丈和我讲过,有一次佛祖经过一个村落,村子里的人都得了瘟疫,有人说只有用佛祖的肉做药引才能救全村的人,佛祖听后欣然一笑,他割去自己手臂上的肉给村民,结果生病的村民吃了佛祖的肉还是死了~~”
叶瞳看着静如,她并不能了解静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静如身上的纯净之气,却让叶瞳晃动的心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