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2大雨迷离的夜晚（第1页）

2、大雨迷离的夜晚

每年的雨季，都让叶大卫无比烦恼。

他不喜欢雨季，尤其不喜欢这个雨季。那些关于雨季的诗意书写，在他眼里全都是个屁。

他不仅是个男人，更是个警察，骨子里的侠骨柔肠，令他对罪犯恨之入骨，对所爱之人刻骨铭心。

他认为申云娜的牺牲，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如果自己那天晚上不睡着，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点赶去现场，她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可人生只有现实没有如果，他无数次的忏悔，也无法换回搭档的性命。

在送走搭档后，这个性格刚毅的男人消沉了很久，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一线了。

上级体谅他，给了他无限期长假，希望他能在静养中跨过那道鸿沟。

他渐渐迷失在酒精中，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要还清醒着，就永远也摆脱不了自责，只有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换取短暂的失忆，只有在沉睡中，才能不想起牺牲的搭档。

他自闭了，把自己关在屋里，四门紧闭，就连晚上也不开灯，一个多月没出门。

屋子里满地狼藉，到处是东倒西歪的酒瓶，浓郁的酒味儿飘散在空气中，就连蟑螂也都被熏死了好几只。

在客厅的墙上，有一面镜子，镜子正好对着另一面墙壁。这面镜子是叶大卫在装修房屋时刻意放上去的，他喜欢临出门前照镜子，尤其是穿上帅气的警服时，每每会在镜子前整理衣冠，顺便对着自己英俊的身影敬一个礼。

这一个多月来，向卉只要有空都会来敲门，隔着门窗跟叶大卫说话，希望他走出阴霾，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向卉曾跟着他见习，称他叫“师傅”，她虽然后来去了110指挥中心，俩人不在同一个部门，可这种师徒关系还是延续了下来。

很多时候，叶大卫虽然喝了酒，脑子里却是清醒的。他知道外面那个叫向卉的女孩特别在乎自己，也明白自己必须振作起来，因为杀害申云娜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可他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做到，虽然他试图强迫自己将一切都放下。

向卉是江州市110指挥中心的接线员，她打心底里喜欢叶大卫，自从跟着他见习，就开始对他着迷。

她是个开朗的女孩，跟叶大卫之间也不避嫌，何况二人都是单身，虽然年龄差了好几岁。她不小心跟外人说过对叶大卫有好感，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叶大卫耳中，可他只是付之一笑，把那些话全然当成是小姑娘对自己的仰慕。

其实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叶大卫故意装糊涂而已。

起初，她以为叶大卫心里有人，也猜测可能是同样单身的申云娜，所以她曾经退却过。可如今申云娜牺牲了。

她能明白叶大卫心里的痛苦，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申云娜不仅是一名警察，也是她的同事。

向卉下班后，和往常一样来到叶大卫家门外，正想敲门时，门突然开了。

她很疑惑，但心里一喜，以为叶大卫终于跨过了障碍，于是快步进了房屋，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人。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瞬间就变得六神无主。

叶大卫，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她呼吸急促，慌忙拨出了叶大卫的电话。

本来，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因为这些日子，她在门外多次拨打叶大卫的手机，都无人接听。

可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居然传来了叶大卫低沉的声音。

“师傅，你去哪儿了？你可别吓我，赶紧回来，我在家里等你。”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语气，同时又充满了哀求。

“我没事，不用管我！”电话那头的叶大卫好像迟疑了一下，但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留下向卉独自发呆。

漫长的四十天，叶大卫的身心，在无尽的煎熬中，仿佛经历了四季轮回。

在这段日子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懊恼、自责、悲伤、悔恨……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汹涌的波浪，一阵一阵地涌上心头，完全占领了他的身体，把他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

就在昨晚，他还做了个梦，梦到申云娜突然从客厅的镜子里走出来，然后冲他微笑、挥手。他想要抓住她，可她却像一缕青烟消失在镜子中。

这个梦把他惊醒，同时也让他警醒。他对着镜子，看着满脸憔悴的自己，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沉沦下去，只有抓住武东，才能让搭档瞑目。

所以，他走出房间，来到了申云娜被枪杀的巷子。

那个雨夜，如同过往的四十天，搭档被血染红的情景，依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此时的他，像个可怜的孩子，蜷缩在巷子的墙边。

墙壁依然冰凉，丝丝寒意渗透他的背脊，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冰冷。

因为，他的心比这墙壁还要冷。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搭档，是同生共死的好搭档……”这话是申云娜生前跟他说过的话。可是，在他心里，她又何尝只是搭档？这个小师妹，性子直爽，干劲十足，还体贴人。那天晚上，就是因为想让他多睡会儿，所以事先才没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