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三章 十香词罹祸（第1页）

第十三章十香词罹祸

久旱不雨，烈日当头，田野里的庄稼已半数枯死。耶律撒刺等十大臣联名奏本，道宗准奏在吐儿山阴置百柱天棚，率文武大臣行瑟瑟仪。

盛宴之后，道宗强睁醉眼拜祭先帝御容，接着张弓射柳。宣懿后由于多贪了几杯，有些头晕感到疲倦，中途退场，由宫人服侍回转金顶长春帐休息。一直在窥伺时机的单登，见机会难得接踵跟入帐中。宣懿后回首见是单登，正欲呵斥，及至见她布衣粗裙，青丝蓬乱，与在宫时判若两人，怜悯之心不觉油然而生，口气温和地问：“你来做甚?”

单登跪伏在地，语调悲怆：“奴婢想念国母。”“你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奴婢不该存非分之念，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咎由自取。”“后悔药可惜无处寻觅。”

“奴婢不敢再存奢望，意欲恳请国母开恩，放我离开，容我遁入空门。”

“你想出家?”宣懿后想，她在身边总是隐患，让她远离宫室也就放心了，“好吧，皈依佛门，不恋红尘，六根清净，说不定日后能成正果。”

“谢国母恩准。”单登叩首后又说，“一旦离别，无缘再睹玉颜，近日我得一《十香词》，恳请国母手书录之，我带在身边永远为念。”

宣懿后不但工音律，而且善书法，每天练字都要书写几篇，今日尚未动笔，因此欣然答应：“将原词呈来。”

单登起身递上乙辛写的草稿：“此乃宋国忒里蹇所作，再得国母御书，可称二绝。”

宣懿后已有七分醉意，未及看完便说：“这词句太轻浮了，有伤大雅。”

单登忙说：“其实词句还是很美，国母录写无妨。”

宣懿后也未多想，带着酒意挥笔抄录了《十香词》，录毕，意犹未尽，酒意催诗兴，她又作《怀古诗》一首：

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将此诗写于纸尾，落上自己名款，交与单登：“拿去吧，以后愿你好自为之。”

单登赶紧收好：“今得国母墨迹，也不枉在宫中为奴一场。”

当晚，宣懿后的手书条幅，便到了乙辛手中。当他看到纸尾的《怀古诗》，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叫来亲信护卫萧忽古：“马上去请北府宰相张孝杰过帐议事。”

剽悍勇猛的萧忽古答应一声：“小人遵令。”转身就走。

乙辛又喊住他：“且慢，把殿前副点检萧十三也唤将来。”“小人明白。”萧忽古又转身欲下，走至帐门。

“转来，”乙辛又将他叫回，嘱咐说，“要小心，不要被人撞见。”

“小人记下了，”萧忽古心中未免生疑，太师今晚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神秘，莫非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萧忽古很快将张孝杰、萧十三找来，乙辛把两个死党延入内帐，又吩咐萧忽古：“在帐门外把守，无论何人一律不许入内。”

萧忽古越发感到事关重大，他精神抖擞地忠于职守，但也止不住好奇心驱使，侧耳偷听帐中的谈话。

内帐里，萧十三看了《十香词》条幅后连声称赞：“太师真是神机妙算，萧观音果然中计。”

“有此铁证，任凭萧观音伶牙俐齿能口吐莲花，也叫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这一回不愁萧观音失去皇后宝座。”萧十三声音亢奋。

“岂止废后，此番定要坏她性命!”乙辛切齿咬牙。唯独张孝杰踱步沉思，半晌也不作声。

乙辛现出不悦：“张大人，莫非胆怯了?”

“太师误会了，”张孝杰并非没有担心，“皇上对萧观音之宠幸，不亚于唐明皇对杨贵妃，倘若万一扳不倒她，岂不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张大人太多虑了，”萧十三说，“皇上为人多疑虑少谋断，平素最怕宫闱之乱，一旦指实萧观音与赵惟一**通，皇上断然不会放过萧观音。”

张孝杰仍坚持己见：“我想，为确保置萧观音于死地，何妨设法再加一个佐证。”

乙辛被张孝杰提醒：“张大人之言有理，我们商议一下，该如何再给萧观音添个罪证，来个万无一失。”

沉默片刻，张孝杰有了新主意：“太师，咸雍元年皇上册立耶律潜为太子时，曾赏赐萧观音一个金珠龙凤玉珮，此乃皇家传世之宝，倘若……”

生事害人本是耶律乙辛拿手好戏；张孝杰一说，毒计立刻在他心中生起：“张大人高见，就在这玉珮上面做文章。萧大人是殿前副点检，这出戏就要你唱主角了。”

三个人把头凑在一起密谋起来，帐门口的萧忽古，原本就断断续续听不太清，这一来就更听不见了。但他大致可以弄明白，三位大人似乎要算计皇后。他感到很不理解，皇后为人谦和贤淑，太师为何要与皇后过不去呢?

次日午后，天气突然转阴，微风中飘下丝丝细雨，燥热被一扫而尽，道宗也觉倍加精神，与大臣们沐雨往吐儿山射猎。宣懿皇后未随驾，正在帐中作画，人报赵惟一求见。宣懿后唯恐又生事端，但赵惟一是将《回心院》筝曲最后改定，请她审听的。对乐曲的钟爱，使她还是步出后帐。赵惟一已在前帐等候，宣懿后为免瓜田李下之嫌，特意召负责护卫的殿前副点检萧十三同来听曲。

赵惟一身为伶官，一心扑在音律上刻苦钻研。宣懿后的一曲《回心院》，令他倾倒钦佩，他把宣懿后引为知音，认为辽宫内外只有他和宣懿后才真通音律。因此他精心改好《回心院》，使乐曲达到尽善尽美的意境。此刻，他怀着对宣懿后崇敬的心情，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进行演奏。宣懿后初时还忐忑担心，待筝音响起，她很快就为美妙的乐曲吸引，渐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