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刃朱屠
公元九二二年的春季,要比往年热得早。潞州田野里的冬小麦,已显露出成熟的微黄。由于干旱缺苗,麦田稀疏而又低矮。阡陌长达百日未经雨水的滋润,轻风吹过即扬起缕缕烟尘。小道尽头处一道滚滚尘沙腾起,依稀可见有个身材魁伟的青年人在大步流星地赶路。破旧的布衫已是补缀了多处,两条裤腿吊挂成飘零的布片。脸上的汗水混合着灰尘化为泥道,蓬乱的头发状如擀毡一般。只有那两只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深潭,透出机灵和狡慧。手中那条不停摆动的齐眉长的木棒,使这衣装褴楼的青年,流溢出几分英武气。他叫郭威,刚满十八岁,是个父母早逝到处流浪的孤儿。他是获悉潞州节度使李嗣昭招兵,特地赶来投军的。今日是报名的最后期限,所以他不顾饥渴和疲累,一溜小跑般赶路,要在中午前到达潞州城。
“救命啊!救命啊!”随风飘来一阵紧似一阵凄厉的呼救声,如同裂帛一般在空旷的田野中回**。
郭威不禁止住脚步,寻觅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眼落在一处黄土围墙的宅院,距离路边约有二十丈远近。天生的就爱管闲事的性情,使他毫不迟疑地向呼救方向飞奔过去。
这是一处典型的农家院落,三间正房,两间东厢屋,西侧是长长一排猪舍。大概是人的呼叫声使圈中猪受到了惊吓,几十头母猪公猪仔猪,全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并且在圈中乱撞乱跳狂闹不止。
正房西间是卧室,土炕一角蜷缩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原本就白皙的面庞,而今惊悸得越发惨白。他的衣裤已被剥下,雪团似的身体完**露。泪珠儿挂在两腮,粉玉般的一双手臂不停地遮拦着借以自卫,口中除尖叫救命外,还连声告饶:“朱大爷,不要啊不要!你饶了我吧。”
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爬上炕来,他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的上身,显露出满身肥膘,胸前密匝匝一溜护身毛。再看长相更是满脸横肉,核桃眼射出狠毒的凶光。他口中喷着浓浓的酒气,急于要将少年按在身下:“雪郎,朱大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郭威带着一股风跃到房中,声音随人而至:“谁喊救命,郭威来也!”面对眼前的情景,他竟然怔住了。因为他看见那一丝不挂的呼救者,分明是个男子。不由得发出疑问:“你们这是做甚?”
说来这确实为常人所难以理喻,这是人世间少有的性变态心理在作怪。这个意欲与雪郎强行苟合的汉子人称朱屠,是个以杀猪卖肉为生的屠户。他在潞州城也算得是棵高草,手下雇有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伙计,肉铺有十几间门面,平素里依仗他亡命徒的狠毒,没少干欺男霸女的勾当。这个朱屠将潞州的烟花女子几乎全都染指殆尽,又将主意打在了少年雪郎身上。雪家是以养猪谋生的小康门户,出栏的猪全由朱屠收购,近年来断不了常打交道。朱屠见过雪郎几次,早已垂涎在心。近日获悉雪家老夫妻双双患病身亡,他感到有机可乘,便以收猪为名来此,要了却他对男色的企盼。
朱屠本有些拳脚功夫,根本未将郭威放在眼中:“哪来的讨饭乞丐,也敢来管爷的闲事,痛快滚走,免得找不自在。”
雪郎却是犹如落水之人抓到了木板:“好汉救命。”
“他是要杀你不成?”
“不,”雪郎说不出口,“他,他……”
朱屠回过身,对郭威举起双拳怒目相向:“你小子是肉皮发痒欠打了,让爷来教训教训你。”他的右拳便狠狠砸下。
郭威手中的木棒可不是吃素的,回手一棒架来:“看棍!”
朱屠怎肯以肉拳与木棒相撞,他收拳下面却出其不意踢出一腿。这是有名的扫堂腿,如若扫中,对方双腿便难免齐刷刷断裂。
郭威虽说年幼,却已是久走江湖,类似这样的交手可说是身经百战。他早有防备,一个旱地拔葱跃起,化解了对手的毒招。
二人由此展开了一场恶斗,从屋内打到室外,从院里搏到田间。一百多个回合之后,朱屠终因赤手不敌郭威落荒而逃。
郭威也未穷追,而是发出警告:“姓朱的,以后再若胡作非为,被俺撞见,这条木棒是容不得你的!”
“臭要饭的,你等着,朱爷有找你算账的时候。”朱屠边说边跑,转瞬在旷野里没了踪影。
犹自胆战心惊的雪郎,已着好衣装,来到近前,深深一躬:“多谢壮士相救,请到舍下酒肉款待。”
“不必了,咱还要赶路。”郭威就要扬长而去。
雪郎迎住去路:“壮士千万留步,如不肯赏脸留餐,请容小可取些银两,以为盘缠。”
郭威淡淡一笑:“郭某浪迹天下,多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从不接受馈谢的,你不要再纠缠,俺是断不会收受的。”
雪郎屈身跪倒在地:“好汉救命。”
郭威愕然:“那歹徒已被我打走,为何还言救命。”
“好汉不知,那朱屠心狠手辣,吃了大亏,决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纠集手下回来报复。”雪郎道出本意,“请好汉屈尊在寒舍小住几日,若朱屠再来,小的也好有个依靠。”
“这断断不可。”郭威告知,“俺要去潞州投军,下午便是最后期限,不能错过,是非走不可。”
雪郎长叹一声:“是我命苦,看来只有一死。”
郭威有些反感地斥责道:“干吗要死,你先躲一躲。”
“咳!”雪郎显出无奈,“好汉有所不知,这潞州地界,他就像阴魂一样无处不在,我是无处可藏的。正像俗话所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带着你去投军吧?”
岂料此话正中雪郎下怀:“在下正有此意,愿与好汉八拜结交,共同投军,以便长相聚首。”
“什么,你和我结拜!”郭威撇了撇嘴,他对这个女人味的男人,确有几分反感,“就你这油头粉面的,你能投军打仗吗?你的家不要了,圈里还有那么多肥猪,别开玩笑了。”
“我的家?家还有何用,注定要被朱屠霸占啊。”雪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郭威抛开他径自大步离去。
“好汉!好汉!”雪郎在后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