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金熙宗五云楼**
大金皇统八年(1148)十月,秋凉天气,厚重的乌云,堆积在阴沉的天空,哀乐在梁王府婉转低回,白色素纱横挂在府门上方。悬吊的纱球缀着寄托哀思的飘带,二门内的宽阔院落里搭设了吊唁的灵堂。和尚、道士、尼姑,还有萨满教的徒众在做法事,意在超度亡魂。巨幅遗像两侧垂挂的悼联分外醒目:灭辽邦击宋国横扫千军如席卷,扶太祖保太宗拓疆万里建丰功。这完整地概括了梁王宗弼也就是兀术一生为大金国所做的贡献。
吊唁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络绎不绝地依次来到。上将军海陵拈罢一炷香后退到了一旁,紧接着是胙王常胜和王妃撒卵,他们尚未上香完毕,大金国皇帝熙宗就已到了灵前。
常胜与王妃赶紧跪倒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熙宗说着不由自主便用手去搀扶撒卵。以往也曾听闻胙王妃色压群芳,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娇艳。特别是今日唁事一身素服,越发显得淡雅清新。熙宗的两只手便滑下去,有意地挨上了胙王妃的玉手,纤细而柔若无骨。
撒卵急忙抽出手,脸上一阵绯红,当然口中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紧紧低着头。不过,这一微小的情节,却被海陵看在眼中。
而此刻熙宗只是再看胙王妃一眼,便为梁王燃上一炷香。他神情悲戚,泪流满面,哽咽得几乎泣不成声:“叔王啊,您怎就忍心抛弃朕而去?如今太傅宗干也已仙逝,梁王你又驾鹤西行,以后金国再有大事,让朕再找何人决断军国大事?”
海陵在一旁接过话来:“万岁无须忧虑,还有臣等忠臣良将为万岁分忧,区区南宋何足道哉?”
平章政事秉德也在近前,他忍不住搭茬:“万岁,若论忠勇谋略,胙王常胜足以为万岁肱股之臣。”
“丞相说得是,”熙宗顺着话茬,“朕平素也有耳闻,常胜为人宽厚大度,在朝中有极高的威望,确为不可多得之人才。”
大理寺卿唐括辩也趁机举荐:“万岁,邓王之子阿懒,也是个治国奇才,又是青年将领中的佼佼者。文治武功,堪比梁王。我朝人才济济,万岁英明,不愁治国无人。”
熙宗斜视一眼胙王妃,传口谕:“胙王和王妃,即刻随朕回宫,朕有军国大事与其商议。”
常胜当时怔了一下,心说召自己进宫议事还说得过去,这连王妃同召是何道理?但彼时不容他多想,只能应答道:“遵旨。”
熙宗言毕已上殿前摆驾回宫,常胜乘马王妃坐轿,也跟着进了皇宫。熙宗经左侧大门桃源洞,直奔凉殿的五云楼,回头吩咐紧跟在身边的大兴国:“告知御膳房,摆宴五云楼。”
“遵旨。”
熙宗端坐于御座之上,常胜夫妇跪倒见驾:“陛下金安。”
“快快入座,也非朝堂之上,不需许多规矩。”熙宗的目光如同钉在撒卵身上,想挪也挪不开。
常胜心中很不是滋味,身为皇帝怎能对臣下之妻如此不遵礼数,总得要有所避讳才是。尽管心中不悦,他也不敢说出,只能无言地默对而已,熙宗该怎么看还是怎么看。
小太监们把各式菜蔬逐一流水般送上,还有太监端上来紫金凤嘴酒壶。熙宗叫过大兴国,在他耳边叮嘱几句。大兴国快步离开,旋即手握一柄紫金龙头酒壶回来,交与了熙宗。
“胙王名满京都,百官钦敬,朕赏你一杯御酒。愿你继续为国尽忠,担起梁王遗留之重任。”熙宗往御案上的银盏里斟满酒,“大兴国,给胙王殿下送过去。”大兴国端起酒走到常胜附近:“王爷,请满饮此杯。”
常胜接过酒端在手可就迟疑不决了,这若是毒酒,自己就会一命呜呼。要说是好酒,熙宗为何放着面前的酒不敬,而是在与大兴国耳语之后单独取来?如果不喝,就是抗旨,这按律也是死罪。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端着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熙宗不免笑出声来:“胙王,不要疑虑不安,这并非毒酒,朕决无恶意,治国安邦还要仰仗于你。”
常胜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真的是毒酒,也是躲不过逃不掉的:“谢万岁赐酒!”举起杯来,一饮而下。
一旁的王妃撒卵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凝神注视着夫君的变化,唯恐常胜中毒而亡。过了一阵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心始放下来。及见常胜喝酒吃菜正常无误,不禁暗暗责备自己多虑了。
常胜吃着喝着,眼见得把一只鸡腿送进嘴里,没等他嚼几下,眼皮抬不起来,头一沉,趴在面前的菜几上,就呼呼大睡起来。大兴国献
媚地对熙宗说:“万岁爷,药效发作了。”
熙宗点头一笑:“把他送到偏殿安歇。”“遵旨。”大兴国把常胜架走了。
撒卵起身就要跟着去:“王爷,王爷。”
熙宗起身把她拦住:“胙王妃,你这是要去哪里?”“我,我去照看王爷呀。”
“有朕的总管照看胙王,他不会有事的。”熙宗对撒卵满脸堆笑,“王妃但放宽心。”
“不,我要去陪伴王爷。”
“胙王妃,你还是留下来陪伴朕吧。”熙宗将撒卵一把抱住,而且就向她脸上又啃又咬。
“皇上,这如何使得!”撒卵竭力想要挣脱,“妾身乃是你臣下之妻,君戏臣妻,有违天理。”
“胙王妃,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美女,皆为朕生。”熙宗自有他的道理,“朕富有四海,你貌赛天仙,也是为朕所生,难道还要朕多费周折吗?”
“万岁,女人讲三从四德,妾身怎能做出违背妇德之事?且也不能有污夫君的英名。”撒卵在拼死挣扎。
熙宗一怒,索性松开手:“也好,朕决不强求你,被朕看中是你的荣幸。如果你不让朕如意,那就休怪朕对你全家不客气!”
“万岁想要怎样?”
“朕随意找个缘由,就可让你全家人头落地。”熙宗恶狠狠地说,“朕看你倒是要保贞节,还是保全家人的性命!”
“这,皇上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撒卵还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