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聂胜稳坐不动,眼前几人如同跳梁小丑般,一唱一和的做戏。
他双腿交叠的单手支在椅侧扶手上,斜垮垮的挨着椅背。唇边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的津津有味。
一顿哭天抢地的哀嚎,其间,夹杂着几声怒骂。“来人啊,裕泰钱庄打人啦,快帮我报官。”骂了几句,见聂胜仍然不为所动。折腾了很久,也许是累了,他索性就趴在地上装死,粗喘着气息,伏着不再出声。
“啪啪啪”,笑意淹没在轻快的掌声里。
“不说了?既然说够了,就轮到你们来听我说。”
聂于站起身,悠悠的颠着步子走到被抵在地上的男人面前,抬起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处。微微俯下身,靠向他耳边处,“你叫齐五,跟着方同打杂。他背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出力不少吧。”
后面一句话说的极轻,其他人听没听到,方同不晓得。他离得近,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当下,就炸了,跳起来叫嚣。
“聂胜,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身家清白,你休要血口喷人。”
早知他不会认,便好意的挑明,顺道帮他回忆回忆。“哦?是吗?那。。。。。。。。你送进皇城内的那批货,是在何处买来,又是走的哪条道。。。。。。。。进的城?”
“你。。。。。。。”方同瞬间怔住,送进城的皮子是他在城外十多里的春华林的山道上抢来的。当时只匆匆一瞥,层层包裹中的皮货露了头。只肖一眼,他就能看出这几张货,乃是皮子中的极品。见着押运的两人,当下,就起了邪心,几人将两人打翻在地,一把夺了过来。
他藏了好久,一直不敢放在店里售卖,怕引来货主。恰巧那时,他搭上采办司的事终于有了眉目,在外销售引人注目,倒不如送进宫,也好打响名头,能得个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胡口狡辩,歪缠着聂胜就要来捂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来。
“你管我走的是哪条道,今日主要是来让你归还我宅契,还有我家一众老小的伤药钱。”
“嗤。。。。。。。。。欠人钱财态度如此嚣张,往后,有哪家钱庄,敢借钱于你周转。等你还了我庄内的本金外加出息,我再还你家宅。”
方同贷来的银款,大多用在了打通皇城内的采买司上。每年如流水的银子孝敬着送进去,如今,才见成效,现在还钱,岂不是功亏一篑。他嘴里喃喃自言着,喉间滚动,“不行。。。。。。。不能前功尽弃。宅子没了还可以再买,路子断了,之前的钱就都打了水漂。”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心思一转,方同便想到了计策,道:“宅子我可以先不拿回,但是之前说好的三月贷期,我要增加到十个月。”
聂于觉得好笑,“你在我这里并没有信用,光一月的你都未付,还妄想拖上十个月?莫不是,真把我当成了傻子不成。”
“那好。。。。。。。。。宅子归你,我不要了。我将这宅子抵给你,当是月息。”
聂胜顿了一瞬,让方同以为有机会,接下来说出的话,他却愣住了。
“行是行,不过,你要加码,我要你拿城东的那两间酒楼来抵。”
“什么。。。。。。。不过区区两万两银,你要我的楼。”
“成与不成,只需你一句话。一月的出息你尽快补上,再过半月,可就不止是那四分了。”
聂于眉目淡然的转身,又回到交椅上坐好,给足方同思考的空间。
终是一咬牙,方同松口同意,“好,就依你。不过,出息要重新算,原来的四分利,你要减至三分。日后再有拖息未付的情况,你答应通容我两日,不可让人去毁我楼内生意。”
听着就像是赔了本的买卖,不过,聂于不在乎。欲想取之,必先予之。鱼,当然要放长了线,逗上一逗,再磨利了刀下手,才痛快舒坦的。当下,他也爽脆的道:
“好。你头一月的还是按着四分算,今日,请先补上吧。之后的,再重新拟定。”
方同去柜台处交了利息,聂于则是上楼重新拟定契书。白纸黑字,指印艳红,即时生效。
契书,一式两份。收拾妥帖,归于暗格,聂于朝方同拱了拱手,道:“回见了,方老板。”
方同飞快的瞥了聂胜一眼,也无言的拱了拱手,随后,扭头走出门外。
桑落倚在楼梯半道间,看足了这场热闹。见闹事的人都走了,她才转身上楼。
延青见她身影在楼道口渐露,噙着笑问她,“看明白了?”
“嗯,你的人好本事,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人走时低眉顺眼的,却没再红脸。”
少了人声的喧嚣,虽在楼上坐着,下面说的话,大致也能听的清楚。
延青看见跟在桑落后面上来的聂胜,问道:“丢货了?”
聂胜汗颜,尴尬的笑了笑,挠挠头,道:“是之前从关外找的皮子,说是上好的纯白雪貂,没有一丝杂色。想着主子小姐快来京了,这处冬日严寒,原准备等货到了,再按着主子小姐的心意制上几身皮裘待天冷时穿,总好过外头买的。却不想。。。。。。。。”
秦子民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碍着延青和桑落在场,是以鄙视的眼神不甚明显。不过,对面的聂于已经看到了,他有些委屈的摸摸鼻子。他也是替人背了锅,又不是他闯下的。当下决定要去找罪魁祸首——秦阳的麻烦,货是他联系的,关货的人也是他找的,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受这罪。
这时的秦阳,正把刚回来的少年拘在房中盘问石竹。少年如临大敌,笔挺着肩背坐在凳子上,严阵以待。任秦阳再如何威逼利诱,说的口干舌燥。愣是始终保持着缄默,一句话也不说。
直气的秦阳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好几通,尤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