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想开
黎铎叹了口气,“直到后来神武帝去世,留下圣旨,立当今为帝,我才不用再去学这么多的东西,可是与此同时面对的是父母的冷漠,我那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我学那么多东西,为的是什么,我知道了关于两姓帝位的真相。
那个时候我似乎是一夜之间长大,我不再去问为什么,我只是学会了接受。
接下来没多久,母亲就离开了相府,一年到头我见不了父亲几次,也见不了母亲几次。
黎铎拉着莫筝走进了一个院子,“这就是我的院子了,我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前面是母亲的院子,母亲还在府中的时候,我每日里再忙碌,也会去母亲的院子里待一会儿,即便母亲并不会有太多的温情,大多时候都是考我的功课,我也觉得这样是开心的,我乐意。”
莫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己身旁的这人一点点的讲述着他的童年,讲述着他的过往。
“后来母亲离开府中,那是我第二次试图反抗,我拼命的想要阻止母亲离开,可是母亲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便上了马车,我追不上,我只能够一个人被留在这没有母亲的府中。
那之后,我每天还是会去母亲的院子里,想着母亲是不是有一天就突然回来了,可是没有,后来我几天去一次,半个月去一次,最后几个月去一次,再到这几年我再没有去过,我清楚的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每年只有我的生辰以及过年的那天,我才能够被允许去看一眼母亲,再没有旁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母亲是被人禁锢了,她失去了自由,所以才没有办法,才离我这么远,后来我偶然在京城之中撞见了母亲,她与旧时密友一起喝茶,笑得那么自然又开心,我才知道母亲一直都是自由的,没有被禁锢,没有谁夺去了她的自由,母亲一直都是自由的,只是她并不怎么乐意见我而已。
后来我便不怎么有期待了,直到如今,我其实都不敢确定我的母亲是否真的是爱我这个儿子的。”
说话间黎铎推开了一扇房门。“这就是我的房间兼书房了。”
莫筝抬头看去,房间很大,可是一大半便是书柜以及一些兵器,真正的生活区反而不大。
莫筝几乎可以想到,很多年里面,一个小男孩便是这样,回到府中吃过饭,便温书到深夜,随后草草洗漱上床休息,次日早早起床,练武术,而后出门求学,到晚间再回来,继续温书,一日复一日。
莫筝眼中的心疼太过于明显,黎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莫筝的脑袋,“你没有必要心疼我的,自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强迫我去学习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反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遵从我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学习兵法。
十四岁的时候舅舅要上战场,我偶然得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偷着跟舅舅上了战场,等到舅舅发现的时候,大战已经开始了,我索性从一个小兵做起,那一次也是幸运,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回到京中得了封赏,之后便在边关多年。
再次回到京城之中,我便是公主府的人了,这房子其实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住人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莫筝哽咽出声,被逼着学了那么多年,自己并没有任何兴趣的东西,每日不停的忙碌着,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忙碌。
有一天虽说是可以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实际上却是已经被放弃了,所以才能够学习自己想学的东西,上战场又岂是心甘情愿的,而实在是在京城没有丝毫的留恋,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无奈之下选择了离开这个地方,在另一处天地搏生存谋发展。
不过也才十四岁,一个半大的孩子在战场上,又该是有多么的凶险,丞相大人手眼通天,这天下间都少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偌大的府邸,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看不住一个孩子,之所以那么轻易的就被他偷跑出去,一个人去了边关,或许丞相大人本就知道,只是并不在意罢了。
黎铎孤身一个人,没有挚友,没有亲人,只有自己,上了战场拼命的厮杀,只因为在那个时候若是有丝毫的松懈,便是死。
明明有着高贵的出身,丞相唯一的孩子,却能够被放任着到战场上,从一个最普通的小兵做起,那么多的伤,有多少是在那个时候受的?
黎铎一路走来承受了多少非议,多少人说他是借着丞相的东风才能够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莫筝即便是身为一个女眷,这样的传言也听了太多,不妨让那些人来看一看,所谓的丞相的唯一的孩子,少年有为的黎少将军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孤苦无依,可有任何人帮助过,身为父亲的丞相,可为自己唯一的儿子谋算过,可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付出过。
都说父母之爱子当为其计深远,可是黎铎的这一对父母,哪一个像一个父母的样子。
莫筝越想越生气,不自觉红了眼眶,胸膛起伏,俨然是被气的不轻。
黎铎见状,拉过莫筝来抱着,伸手轻轻在莫筝的背上拍着,“好啦,别难过,我与你说这些不是重新让你心疼我的,你这么难过,我倒是后悔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了。”
黎铎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已经想开了,也早已经不在意,只是今日看到母亲。看到她那副样子我还是会难过,我曾经很想要得到母亲的喜爱,很想要母亲,像平常的母亲对待孩子一样,对我温柔,对我体贴,对我关心,而不是一味的只有严厉和苛责。
可是当母亲那么坚定的觉得我一定不会爱你,那么坚定的觉得,在我看来前途和荣耀最重要的时候,恍惚间觉得我的母亲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也好像是从来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