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新年
那是一场新年宴会,当百姓们欢欢乐乐过大年的时候,皇宫里所发生的事情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丞相高高挂起,仿佛事不关己,可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年轻的帝王坐在高位之上却是战战兢兢,本是不得干政的驸马手捧一杯酒,与帝王对峙,大殿之上不得携带武器,可是驸马却是手握宝剑。
而一旁,哀莫大于心死的公主看着这一切,一个是她的挚爱,一个是她的至亲,他们两个人今天必然有一个在这里死伤。
帝王仍旧坐在高位上,睥睨众生的看着他的臣民,可是实际上底下的大臣们早就已经甘心归属于另外一个主子。
帝王面前摆着一杯酒。那是造反者给予帝王最后的体面。喝吧,喝了这杯酒之后,你的天下就将会属于别人,喝了这杯酒以后,你将会突然暴毙,膝下无子的帝王,最终将皇位传给了别人。
千百年以后对这一夜,史书上只是寥寥两句话,一个可怜的短命的帝王在临死之前作出了深明大义之举,将皇位交给了他所信任的臣下,臣下兢兢业业,担起了这份重担,无人知道这一夜是多么的腥风血雨。
莫筝只恨为何自己一时色迷心窍,选择让黎铎成为他的驸马,如若不是这样,黎铎只怕是早已回了边关,也不会有这一夜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爱上那个人,她大可以提剑将黎铎杀了,可是她爱上了,所以她于心不忍。可是莫家的江山不能轻易地被人夺去,她的皇兄也不能仅仅简单的一句暴毙就结束了性命。
其实所谓的刀光剑影,也只有身在其中的几人明白,许多不知情的大臣们仍以为只是简单的驸马敬皇帝一杯酒,无人知道,大殿之外重兵把守。
莫筝苍白着一张脸,手持一杯酒,上前与黎铎碰了碰,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起杯酒上前与皇帝碰了碰,再次一饮而尽。
顺手又将本应该由皇帝喝的那杯酒独自喝了下去,大殿之上,只不过是暴毙了一个公主,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黎铎终究还是要脸,没有堂而皇之的谋反,死一个公主,至少能够维持一时的和平。
而在这之前,这个准备赴死的公主早已经孤注一掷,只要今夜事了,她的人能够出去之后,必会拼死斩杀黎铎,拼她一人性命换取莫家江山安稳。
在喝下那杯酒的那一瞬间,她是闭着眼睛的,她不愿意看到别人的眼光,惊惧的,痛苦的都与她无关了。
原本以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是阴曹地府,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却没有想到再次醒来依旧是在公主府的卧房。
彼时一切还未发生一切,尚可来得及仔细想想,在前世黎铎那些不在府里的日子,他又在做什么?
成婚一年公主府除了两件他的衣物以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黎铎从未将公主府当家,从未将她当过妻子。
所以莫筝一直就很相信,她从不怀疑黎铎在对待江山百姓这件事情上会有任何的含糊,因为黎铎守的不是她莫家的江山,而是即将姓黎的江山,迟早都是他的不是吗?
莫筝不是想要一了百了,随风去吧,谁也不重要,这个江山天下姓什么都是一样的。可偶尔午夜梦回时,想起这一切还是不甘心。
她是公主,黎铎就是驸马,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公主,而黎铎成为皇子,成为太子,再成为皇帝,她莫筝又是什么呢?只怕和黎铎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吧。
所以就守着吧,拼尽一切守着吧,即便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力,显得那么的可悲。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拼命地去寻找黎铎在做什么,想要抓住丝毫的蛛丝马迹,然而却始终都做不到。
黎铎藏得真的是太深太深了,他所愿意露出来的只是沧海一粟,实际上呢,那些深藏在下面的看不见的又是什么呢?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算,他到底有着多大的算计,他到底已经掌握了什么?他到底有多少的支持者,这一次他又准备在什么时候动手?谁也不知道。
每一句故意放出的狠话,下面其实都是一句,你为什么不爱我?
她将自己绑在绳子上,将自己挂在城墙上,以自己的小小的身躯守护着一个城,一个国,一个皇位,一个江山,一个天下,若是有一天黎铎想要谋反,想要这江山皇位,那就从她的身上踏过去。
莫筝压下心中的那些想法,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眉眼弯弯。“这不是因为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握在手里心虚吗?”
黎莫两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已经说不清,早前的且先不论,最近两代的确是莫家欠了黎家的。
可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即便知道这东西本不属于自己,但是握在手里时间长了就想要一直握下去。
前辈人的贪念,最后终究有后辈的人付出了代价。
黎铎笑了笑,直起身子。“公主放心,为夫暂时还没有想过要造反。”
其实啊,莫筝之前也想过,若是将皇位交给黎家,依他们父子二人的才能也不会亏待了这天下百姓。
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依旧会厚待莫家人。
皇兄在其位谋其政,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要是真丢了皇位,难受是会有的,但也不会太为致命。
唯一会真正消失的就是他们两个人这薄薄的夫妻情缘。
莫筝到目前为止,所能够想的就是只是尽力地撑着,尽人事听天命,到时候再看黎铎的想法,若是他真的想要这皇位,这夫妻情缘不要也罢,死过一次的人了,在自己实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之下,又能够做什么呢?
“那就希望驸马言出必行,言而有信。”莫筝笑容明媚。“对了,我希望之后每天都能同驸马一起用晚膳,驸马还是不要回来得太过迟了。”
“好。”黎铎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本应该是夫妻的两个人相对而立,脸上都是笑容却无一人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