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大树,有时候并不是愚蠢,而是忠烈。
李晏溪带领这支队伍走出京师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最终,除了李晏溪,他们都死在了郑家军的刀下。
其实,他们和崔安屿夫妇并没有深交,他们用生命护卫崔安屿夫妇,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的一点生机争取一星半点的时间,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只是因为身上穿着的这一身钦差护卫的衣服。
总有一些默默无闻的人,死于职责,成为更加默默无闻的人。
所谓的值得也从来不是因为会被表彰,会被铭记,而只是因为问心无愧。
李晏溪撕下中衣上的一块布帛,围在崔安屿的脖颈处,白色的布帛被浸染,崔安屿的血水和李彦溪的泪水一起流淌。
“以后别做傻事了。”崔安屿一边策马,一边说。
风声呼啸,李晏溪没有听清楚,但是如果给她再选择的机会,她应该还是会如此做吧。
一旦郑元河不接受李晏溪的说辞,或者对她的存在没有任何的期待,又或者郑元河和他的谋士们的反应快那么一星半点,钦差大人或许还有价值,但是李晏溪一定是一具尸体了。
她用自己百分之一的生机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可能,换的是崔安屿百分之九十九的生机和百分之一的自由可能。
这笔帐,李晏溪觉得值得。
但是这笔帐如果换做崔安屿来算的话,却是完全不值得的:
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这次逃脱之行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可能和百分之一的生机。
她以为她死了,他会独活吗?这个傻瓜!
两匹马越骑越快,这笔糊涂帐不管值不值得,当下,却没有退路了。
风声呼啸,崔安屿落于马背下的鲜血是郑家军最好的路引。
马蹄奔波,血止不住。
李晏溪慢慢地放慢了骑行的速度,前面是山地,进了山,奔马的速度必然放慢,到时候郑家军的人马沿着血迹追寻,他们跑不掉的。
崔安屿回首,李晏溪已经落后了一截。
她,又要做傻事。
崔安屿扬鞭勒马,回身与她相对。
他催马前行,一步步往回走,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情况紧急,纵有千言,李晏溪也只能用最简单,最残酷,最理性的语言劝他:
“崔安屿,你比我重要。”
他是天子的钦差,国之重臣,在三方鼎力的战局中,他所掌握的信息,他的奏报,他的决断,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然而,崔安屿马步朝前,却一点都没有打住的意思,他对李晏溪说:
“李晏溪,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我有我的自私。”
李晏溪愣住了,她太明白崔安屿了,她在北境州府衙门的条条框框里看见了他心中的那个家国。
他的责任,他的担当,他的忠诚与赤热,他在她心中是天下为怀的白衣卿相,是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是目有苍生的州官首府。
他是她的夫君,也渐成她的一种信仰。
然而他却告诉她:他有他的自私,她是他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