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率领一万羽林军,路过某个已经被烧成白地的村落,因天色已晚,便就地安营扎寨,预备明日急速行军,抵达朔方城。
七月二十,不过午时,羽林军们就有大批身体瘫软无力,难以行军,经过军医诊治,竟是感染了瘟疫,而且病情来势汹汹,难以控制。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惊骇欲绝,不敢置信,但为了不使得瘟疫蔓延,牵连更多的百姓,只能全军就地休整。
“玲珑,葛郎中已经给你诊过脉了,你并没有感染上瘟疫,现在,我拜托你一件事,把这封书信送到朔方城,让他们派人送来药材和大夫,前来医治那些染病的弟兄。”说着,霍去病便把一块卷好的绢布和一块令牌塞到了玉玲珑手里。“这是我的身份令牌,看到这个,朔方城守将就会相信你了,到了朔方城,你就乖乖的待着,可千万不要再跑回来了。”
“不!去病,我不要走!”玉玲珑眼眶通红,泪流满面,急忙道,“我要留下来陪你,你让别人去送吧,好不好?”
“不行!”霍去病断然拒绝,“玲珑,不要任性,你有了身孕,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怎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待着?听我的话,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马上启程前往朔方城,千万保重自己。”
玉玲珑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不由得苦笑,泪珠也随之滚落。离开长安不过几天,她就被发现怀了孕,当时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懊恼,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去病,那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亲自去,也能更快取信朔方城那边,不是吗?”玉玲珑眼中尽是哀求,就盼着霍去病能够应承。
可惜,霍去病断然拒绝了,“玲珑,你知道的,只有我在这里,他们才会真的派大夫来救治,否则,为了瘟疫不蔓延开来,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杀害所有的羽林军。这些羽林军,都是我的亲信部署,其中很多人,都是和我一起长大,一起习武读书,一起玩闹过的,我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交托后背,不是至亲,却胜似至亲。他们都是我的袍泽兄弟,我不能抛下他们,更不会放弃他们。”
玉玲珑含泪看着霍去病那坚毅的面容,很想问一句,他们是你的兄弟,你不能抛下他们,那你就能抛下我和孩子吗?但她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了解霍去病,也明白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若是霍去病真的是个贪生怕死,抛下袍泽兄弟,独自逃生的人,那也就不是她所爱的人,不是她的夫君了。
擦干眼泪,玉玲珑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去病,你放心,我定会督促朔方城守军尽快派人来医治弟兄们,我会在朔方城等着你的。”说完,便紧握着绢布和令牌,转身离去。
霍去病追了出去,目睹玉玲珑在二十余位没有染病,且身手不凡的将士拥簇下驾马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了,这才忍不住咳嗽出声,脸色也渐渐变白发青。
“玲珑,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朔方城了。”霍去病有些无力的抓住身前的旗杆,这才没有倒下。
“大将军!”路过的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霍去病。
霍去病却是拒绝了中年人的搀扶,苦笑道:“自我记事以来,还没有生过病,这乍然间生次病,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了。”
中年人满脸的悲戚,“大将军,还是回帐里休息吧,药马上就熬好了,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急!”霍去病拦住了中年人,“葛郎中,你实话告诉我,这瘟疫,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又有多少弟兄,得以幸免?”
葛郎中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大将军,若是我等所料不错,那病源应该是河水。前阵子方圆数十里都爆发了瘟疫,朔方城那边派人烧村,以为可以杜绝瘟疫,可没想到居然天降暴雨,把那些还没有被烧干净的,带着病毒的残骸都卷入了河里,污染了河水。昨日,我等扎营,用了那河里的水,这才,感染上了疫病。”
“至于昨晚没有喝过河水,感染上瘟疫的,也不过二百余人,除了护送夫人前往朔方城求援的,剩下的,都在医帐帮忙煎药,照顾弟兄们了。”
霍去病惨淡一笑,一万人,竟是只有二百余人幸免,而且随着长时间接触,这仅存的二百余人,也不知还能有几人能不被感染。
这些,可都是他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竟是没有死在战场上,为大汉立下寸功,而是,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要全都覆灭于此。
真真是可笑,又可悲!
苍天,是我霍去病获罪于天吗?为何要这般待我?
而就在这时,军营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虚弱无力的歌声,随着歌声的传播,渐渐的,跟着吟唱的人越来越多,不消片刻,整个军营里的人似乎都在合唱,声音虚弱却振聋发聩,透着股不甘与坚毅,像是在与苍天抗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