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雎苑与淇澳苑比邻,看这布局,分明是主屋,卫青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伊泠玉忍不住想,余生若能就这样和他在此共度,想来也该是和乐美满的。
月如云开冰吐鉴,明若浪花玉沉钩。
斜靠廊柱,举杯邀明月,与君共杯饮。
伊泠玉饮酒颊红,虽因着易容而无人能看出,可她直愣愣地盯着卫青的模样,已经显出了微醺之意。双手托腮,看着面前的碧玉玲珑盏,渐渐被清冽溢香的酒水装满,突然发问:“卫青,你特别喜欢,碧玉吗?”扫了眼游廊下悬挂的玉璧与风铃,“你看看,你这里的玉器,都是碧玉,不说其他,就是最常见的白玉都难寻。”
卫青倒酒的手微顿,随即笑着回道:“也不是,我对这些东西,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因着你喜欢碧青色,且名字里带着个玉字,故而当初修建时,便多用碧玉。”
伊泠玉微怔,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名字中带着玉字吗?所以,在卫青的心里,她从来都不是陈阿娇,而是伊泠玉,哪怕在他的认识里,这个名字只是当初她的化用名,他的潜意识里也只愿她是伊泠玉?
廊下的玉璧和风铃迎风摆动,叮当作响,泠泠悦耳,好似催眠曲静心曲,伊泠玉神智有点迷蒙,倏忽间,想起建章宫里那处她并没有住过几次的皇后寝宫,那里也是满室碧玉。
所以那也是他当初督造时,刻意为之的吗?可惜了,她只住过几次,而且以后,都再也不能住了,希望日后子夫住过去,也能喜欢吧。
伊泠玉端起倒满的酒盏,细细品尝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卫青,你这雪梅酒实在是好喝,就是我这不爱酒的人,喝着都停不下来了。”
钟情谷里种植了不少梅花,各类品种都有,每逢花开,卫青都会摘花酿酒,就埋在梅花树下,此时他们喝的,是年份最久的,尤为香醇清冽。
卫青看她真的是有点上头了,便从伊泠玉手中夺过喝了一半的酒盏,“好喝也不能多喝了,现下是没什么感觉,等明日一早醒来,你就该头疼了。”
伊泠玉蹙眉,有点不乐意,拉着卫青的手腕撒娇,“不喝也行,那明日你要陪我一起酿酒。”
卫青自是无有不应,能和伊泠玉一起赏雪酿酒,踏青观景,他求之不得。
伊泠玉很是开心,俏皮一笑,伸手在卫青鼻梁上刮了一下,脚步略微踉跄地站起身来,道:“你请我喝酒,那我就以一曲歌舞作为答谢,看看我这一曲《雪梅酒》可配得上你的雪梅酒。”
庭院中,各色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其间着浅青色衣袍的佳人翩翩起舞,口中轻轻吟唱出优美的曲儿:
“香风堪百尺穿花柳,且醉此夜长安无梅酒,浅酌清歌年少最风流,戏梦摘花笔砚丢,总是往昔懵懂言谬。明朝整衣笑将功名求,沉醉东风飞花枕碧流,良辰难留也不朽。饮梅酒,饮梅酒,醒罢人已似花旧;醉一宿,醉一宿,莫思醒罢花将旧,他朝踏长安云出岫,金榜题名枝头绽红榴,繁花锦绣纷纭绕左右,可记一枝雪梅秀。若有往事偶上心头,可记一枝雪梅秀 ……”
卫青凭栏望着伊泠玉且歌且舞,黑曜石般的眸底渐渐泛出深情痴恋,再也移不开目光。
伊泠玉的舞很随性,繁乱而无章程,只凭心而动,如穿花蝴蝶般在花卉中蹁跹,笑容肆意灿烂,哪怕容貌普通,却透着股另类魅力,扣人心弦,回味无穷。
卫青伸手一摘廊下作为装饰的一根不过手掌长短的小玉笛,合着伊泠玉的旋律,吹奏了起来。
一人吹笛,一人歌舞,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真真是佳偶天成,一对璧人。
“你看那像不像个勺子?组成勺子的那七颗星星,叫做北斗七星,每颗星星,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从下到上,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从天璇通过天枢向外延伸一条直线,大约延长五倍多些,就可见到一颗和北斗七星差不多亮的星星,这就是北极星。而北极星,代表北方,主宰北域星宿。若是在夜晚迷路了,只要看到北极星,就能分辨方向。”
“除了这北斗七星与北极星,还有紫微星,嗯,我也不知道哪颗星星是紫微星,只知道紫微星位于中央星空,是帝王星,所以就有个说法,以紫微星代指皇帝,说皇帝是紫微星下凡,呵,是不是很好笑?如果所有的皇帝都是紫微星下凡的话,那紫微星该多忙?要分出多少个分身来投生?”
今夜星辰繁多,夜空甚美,伊泠玉双臂挂在卫青的脖颈上,与他耳鬓厮磨,笑谈天上的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