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奉行嫡长继承制,卫青没有嫡妻嫡子,纵然卫伉只是庶长子,继承人也只会是他。
一想到历史上的卫伉在卫青死后,继承了长平侯爵位,以及卫青的一切,伊泠玉就牙疼。
麻蛋,虽然东方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他这笔买卖还真是赚翻了,居然给自家儿子赢来了两个侯爵(在幼年时,卫伉便受封宜春侯)。
卫青无所谓:“左右我也不会有亲生子,家业传给谁都一样。这孩子不是我所生又何妨?只要我愿,无人可以置喙。”
伊泠玉哑口无言,她突然想到,卫青只是她母亲的私生子,虽说改了卫姓,可他到底留着的不是卫家的血,生父郑家那边也早就断了关系,且子嗣众多,压根用不着他传承血脉,这样说来,还真就是随卫青心意了。
若非怕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与麻烦,想来卫青也是无所谓有没有孩子的。
只是等到日后卫青封侯,卫伉的身世暴露了出来,卫家其他人就很可能会跳出来,反对卫伉的继承人身份了。
伊泠玉漫无边际地思维发散着,倒也并不担忧那未来不知多少年的事,既然历史不可改,又何必庸人自扰?只是她突然有个疑问,历史上的卫青有三子,现下长子卫伉有了眉目,那剩下的那两个呢?总不能都是卫青偷摸寻来的?若是果真如此,她也不知该作何心情了!
卫青静静地看着伊泠玉沉思的面容,久久不发一言,眼眸深邃,好似要把这一刻的伊泠玉深深记在脑中,只愿时间就此停滞,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哪怕不言不语,也是美好的。
伊泠玉的脸颊渐渐泛红,耳垂都快要滴血了。卫青的目光不算炙热,可这样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她也是会害羞的好嘛,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又不忍打破此刻宁静美好的氛围。
伊泠玉内心踌躇纠结不已,卫青的心意多年不改,她为之感动,也为之惭愧,看着卫青自苦,三年不见却消瘦了一圈的身形,她很想当即就把自己的心意如实告之,可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又咽了下去。
说了又能如何?
她现在还是陈阿娇,纵然他们心意相通了,也是不能在一起的。伊泠玉有着她自己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用着陈阿娇的身体与卫青花前月下,而且,她还有个隐秘心思,担心卫青知道自己诡异的情况后,就不再爱她了。
她就是这样胆小,前怕狼后怕虎的,优柔寡断,敏感多疑,或者说,陷入爱情的人,大多会这样患得患失,忐忑难安,她就像是个蜗牛,不到万不得已,除非有大刺激,否则别想她主动脱壳。
就这样,蜗牛·鸵鸟·玉,又一次把头缩了回去,再度错失了告白的大好机会。
卫青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此刻他正满心欢喜,暗自欣然,因为他发现,伊泠玉手腕上带着他亲手雕琢打磨的月光石手串。
月华如水,夜风凉爽,隐约还能听见草丛树梢间的虫鸣声,四下不见人影,只有那点着灯的房里,在窗户上摇晃着婀娜的影子,看得人浮想联翩。
“小姐,都这么晚了,快别做绣活了,仔细伤着眼睛。”一个长得娇艳的女子从红尘的手中抽走针线和布料,劝解道。
红尘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天也晚了,那我先休息,明日再做好了。”
娇艳女子,也就是卫青派来照顾红尘的锦裳,略略蹙眉,不赞同地道:“小姐,我能理解你的一番慈母之心,想要亲自为小郎君做贴身小衣,可你毕竟有孕在身,孕期还是不要多动针线为好,万一累着眼睛,可是会妨碍一生的。”
慈母之心?
红尘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若非知道锦裳并不知晓内情,她都要以为,锦裳这是在讥讽自己了。默默抚上已经显怀的小腹,心中哀叹。她并非一个慈母,熬夜给孩子做衣衫,也只是因为,她并不会在卫府久待,她计划孩子周岁了,就从卫府消失,这才紧赶慢赶,想要多为孩子做些衣服玩偶,哪怕自己走了,这些东西,也能给孩子留给念想。
突然,红尘眸子闪过一道精芒,不动声色地对正在剪烛的锦裳道:“锦裳,我有点困了,想要歇息,你也回去睡吧。”
锦裳巴不得红尘休息,也没多想,收拾好东西,就推门出去了。
等到锦裳走远了,红尘脸色一冷,对着紧闭的窗户,却是喝道:“不知阁下何人,夜半所为何来?”
这话一出,却听窗外传来幽幽一叹,沙哑的磁性男音响起:“阿绯,是我!”
红尘身心剧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眼眸泛出隐隐泪花,满脸的不可置信,急急地打开窗户,定眼一看,月华洒落树梢,迎风而立着一道挺拔身影,记忆中那个芝兰玉树的郎君,阔别多年再见,竟是满脸苍桑,从来都是清澈坚毅的眸子,也是深邃泛着凄苦的。
发丝略显凌乱,风尘仆仆的男子扯着嘴角,一如记忆中那般爽朗的笑容展开,看得红尘两行清泪滚滚,颤着声音,张了几次口才叫出了那个午夜梦回间,不知念叨了多少遍的名字:“虚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