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华丽风的前院不同,作为日常起居和女眷居住的后院,却显得朴素大气,唯一的亮点,也就是假山湖泊,花卉满园的花苑了。
只是他们来的似乎不是时候,一进月拱门,就看到一群人在翻土挖坑,各地进献的名品花草像是杂草般被刨了起来堆在墙角,已经有了半人高了。
东方朔目瞪口呆,指着那堆糟蹋地不成样的名花奇葩,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这么大的动静,除了主人下令,谁又敢动手?要知道,这满园子的花,可是刘彻专门派人送来种植下的,往日里都是府中的宝贝,卫青府上本只有十来个仆从,可专门侍弄花草的匠人,却有好几十号,足可见重视。
可此时卫青却是懵了,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忽然见到在园中指手画脚的一个人,心下了然,没好气地冲那人所在方向喊道:“小六!”
不一会儿,就见那人跑了过来,及至跟前,才看清,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一见卫青脸色不好,略微紧张畏缩,可看东方朔也来了,还带了个从没见过的郎君,心想当着客人的面,总不会挨打,于是便暗自松了口气。
讨好地行礼,笑着快速解释道:“兄长你可回来了,盈袖她让人把园子里的花都拔了,若不是我拦着,好歹把花好生地连根挖起,这些花儿可就真保不住了。”
“盈袖?”卫青蹙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可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了。
倒是伊泠玉听了这个名字,有点惊愕,插嘴问道:“是我,呃,宫里赐下的美人?我记得,她很擅长侍弄药材,做药膳挺有一手的。”
虽然伊泠玉前前后后送来的宫女都大几十号了,可她对这个盈袖还是很有印象的,因为盈袖最初是栀桦药房里伺候的,后来栀桦封了夫人,还把盈袖也带了过去,虽是打下手的药童,可也算是半个记名弟子了,专门负责培育药材。
之后暗香和栀桦一起研究药膳,盈袖跟在旁边服侍,也学到了不少,虽没有系统地学过厨艺,可单论做药膳的手艺,就是在暗香的一众弟子里,都是数得上名头的。
如此人才,本来栀桦是要留在身边继续使唤的,可盈袖今年已经将将十九,栀桦待她到底情分不同,不忍心她在宫中蹉跎,年满三十才能出宫,于是便把她推荐到了伊泠玉这里,送到了卫青府上,想着她一身本事,总能让自己过得好,找个不错的归宿。
少年奇怪地偷偷瞅了眼伊泠玉,虽然卫青没有直接问,可他知道卫青是压根记不起盈袖这号人,但奇怪的是,为何这个陌生郎君却知之甚深呢?心下一紧,急忙道:“这个郎君说的是,盈袖就是觉得采买来的药材不够新鲜,炮制的手法不好,有损药效,又看府里园子大,这才想要在园子里种上药材,到时候做药膳,或是治病用药,就地取用,岂不是方便?”
卫青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沉声喝问:“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毁了陛下赐下的园子,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御赐名花弃如敝屣,就为了种什么药材?这府里到底我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少年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卫青会这般生气,顿时吓得缩起脑袋,不敢答话。
伊泠玉倒是看得新奇,她从未见过卫青发火,今日就算是在青玉坊,也不过是一时羞恼,可她看得分明,现下卫青是真的动了怒。那眉梢一挑,双眸微瞪,看着实在是又酷又帅。
卫青这般生气,不仅因为主人的身份被挑衅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人告诉他,二也是因着到底被毁的是刘彻专门赐下来的东西,这般肆无忌惮,他怕刘彻知道了生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怕伊泠玉误会他与盈袖关系暧昧不清,这才纵容得盈袖胆大妄为,如此行事。
少年偷瞄了眼卫青,虽然被吓到了,可还是打着胆子解释:“兄长莫要误会了盈袖,这,这都是我的主意,她也并不知道这些花的来历,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与盈袖无关。”
看他这副分明很害怕,却一心为心上人遮掩脱罪的模样,卫青却莫名地气消了,只得无奈叹息,“你呀!”
看了看地上的花草,发现果然根茎完好,虽不可避免地折腾掉了些花瓣,有损花容,可到底是能活的。“这些花,快些移植到前院去,这园子就留给你们折腾好了。”一见少年喜上眉梢,“不过我可先说好,这药材要是种不出名堂来,不仅是那个盈袖,就是你,也逃脱不了责罚。”
少年喜意不减,连连道谢,这才在卫青的不耐烦下,讪讪地回去吩咐匠人移植花草了。
伊泠玉看着好奇,不明白这少年到底是何身份,为何称呼卫青兄长,看卫青这模样,也是纵着的。
东方朔见了,轻声解释道:“这是卫步,年十四岁,仲卿的异父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