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自己准备吧,母亲。”梁时木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早去早回。”说完,便不再看梁流徽,扶着秦氏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母子二人,也仿佛隔绝了梁流徽最后一丝依靠。她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起僵硬的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发间的蝶恋花步摇。那冰凉的触感,曾经带给她多少虚荣和满足,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
不行,不能现在摘下来。至少……至少在言哥哥面前,她还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转身,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对着铜镜,她仔仔细行地重新梳理了头发,确保那步摇插得稳稳当当,熠熠生辉。她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去言家的路上,梁流徽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一遍遍地在心里排演着说辞,既要完成楚垂容那个贱人的要求,又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卑微可怜。
“是垂容姐姐……她心善,念及我们姐妹情分,自愿将这门婚事让给我……”
不,不行,太假了,楚垂容什么时候对她有过姐妹情分?
“是……是垂容姐姐觉得与言家缘分已尽,而我与言哥哥情投意合,故而成人之美……”
这样说,会不会让言哥哥觉得楚垂容是看不上他,才把婚事“丢”给她?
脑子里乱糟糟的,马车却已经停在了言侯府门前。
梁流徽深吸一口气,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她强装镇定,递上拜帖。
言府的管家认得她,客气地将她请了进去。言玉很快就出来了,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见到梁流徽,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温柔:“流徽妹妹,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想我了?”
梁流徽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中一阵绞痛,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柔顺:“言哥哥……流徽今日来,是……是有一事相告。”
“哦?何事?”言玉引着她往花厅走,随口问道。
到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上了茶。梁流徽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定了定神,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言哥哥,关于……关于我们俩的婚事……”
言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婚事怎么了?”
“是……是垂容姐姐的意思。”梁流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屈辱,“她说……她说这门亲事,本是梁家与言家为她所定。如今她从辛者库回来,身份已然不同,自觉……自觉配不上言哥哥,也……也不愿耽误了言哥哥与我的情谊。所以,她……她主动提出,将这门婚事,让、让给我……”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敢去看言玉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
花厅里一片寂静。
言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楚垂容?那个被送去辛者库四年,如今灰头土脸回来的楚垂容?她……让出婚事?他确实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号未婚妻的存在,梁家也从未提过。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出,倒像是……施舍?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楚垂容,而是觉得这事情绕这么一圈,显得有些难看。但他转念一想,楚垂容如今那副模样,就算她不“让”,难道他还真能娶她不成?流徽温柔可人,家世相当,这才是他想要的妻子。楚垂容能“识趣”地退出,倒是省了他和梁家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