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施针时的沉稳果决,那句“我让你后悔终生”的厉喝,竟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天真烂漫、却也韧劲十足的小女孩。
可随即,辛者庫四年留下的隔阂与怨怼又涌了上来,将那丝微弱的动摇彻底掐灭。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上前搀扶住梁老夫人,临走前,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楚垂容的背影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别以为救了祖父,你就能为所欲为了!梁家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楚垂容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专注于检查梁老爷子的脉象是否彻底平稳。
梁夫人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垂容。她既为女儿能救回老爷子而松了口气,又为女儿这般冷硬的态度感到心惊和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是关心,或是责备,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丫鬟默默地退了下去。
很快,廊下便只剩下楚垂容和躺在地上的梁老爷子,以及几个远远侍立、不敢上前的下人。
“容儿……”梁老爷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欣慰,“你的医术……真的长进太多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楚垂容慢慢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包,动作轻柔,神情却依旧淡漠:“祖父言重了。不过是些求生的伎俩罢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梁老爷子。他知道,这四年她过得有多苦,也知道她心中有多少怨。他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可楚垂容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祖父,地上凉,我先扶您回房。”她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好,好……”梁老爷子心中酸涩,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谈的时候。
楚垂容小心地扶起梁老爷子,他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但她却站得稳稳当当。几个机灵的小厮连忙上前,想要搭手。
“不必,”楚垂容冷声制止,“派人去将祖父平日里服用的养心安神汤药煎好送来,方子我去开。另外,将祖父房里的窗户都关严实些,莫要见了风。”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语气不容置疑,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
小厮们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了。
楚垂容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地搀扶着梁老爷子往他的院子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苍老虚弱,一个孤高清冷,竟透出几分相依为命的凄凉。
“容儿,”梁老爷子靠在她的肩上,低声问道,“方才……你母亲她们说要赶你走,可是真的?”
楚垂容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是。”
“胡闹!”梁老爷子气力不足,声音却陡然拔高,“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把你赶走!”
楚垂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祖父不必为我费心。此处,也并非我的安身之所。”
梁老爷子闻言,心头又是一痛,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这个孙女的心,已经被伤透了。
将梁老爷子安顿在**,盖好被子,楚垂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才转身准备去开药方。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外传来压抑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