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抛弃他们母子二人的父亲,在得知马旭混出了人样后,又腆着脸回来了。
他父亲是个烂赌鬼,嗜赌成性,每次欠下赌债后,就会向马旭伸手要钱。
偏偏马旭又是个大孝子,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
有一次,他父亲欠下了巨额赌债跑了。
父债子偿,那些债主全都拿着他父亲写下的欠条,找到了马旭。
所以,他现在虽然贵为海悦集团进出口贸易公司总经理,却是囊中羞涩。
此刻,马旭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手腕上戴着限量款名表,端着酒杯,高谈阔论,享受着周围人的恭维。
仿佛早已将自己鲜为人知的不堪,彻底踩在了脚下。
但苏青锐利的目光,轻易地穿透了那层精心粉饰的浮华,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极力掩饰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
那是一种被巨大债务和过往阴影时刻追赶的惶恐,一种拼命抓住眼前浮木的疯狂。
酒会结束,已是深夜。
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行人稀少。
苏青默默跟在马旭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后面,车子没有开向马旭名下那套位于市中心昂贵公寓的方向。
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老城区一条偏僻、肮脏、堆满垃圾的背街小巷口。
马旭下了车,昂贵的皮鞋踩在污浊的雪水泥泞里。
他左右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拉高风衣领子,低着头。
像一道鬼魅的影子,闪身钻进了巷子深处一栋破败不堪的筒子楼里。
那栋楼,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是这座城市最底层挣扎的角落。
与刚才金樽会所里的光鲜亮丽,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讽刺对比。
苏青站在巷口的风雪中,看着三楼某个连玻璃都没有、只用破塑料布勉强遮挡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明白了,马旭那身昂贵的行头,那辆撑门面的豪车,甚至市中心那套租来的公寓,都是他维持海悦高管形象、拼命融入那个圈子的道具。
他真实的栖身之所,是这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贫民窟。
他所有的风光,都建立在海悦这座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危楼之上。
苏青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站在肆虐的风雪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筒子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马旭疲惫的身影再次出现,他裹紧了单薄的风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的意气风发早已被冻得青白,只剩下被生活压榨到极致的麻木和狼狈。
他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奔驰,似乎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原形毕露的地方。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马旭。”
一个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马旭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猛地回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当他看清风雪中那个挺拔身影的面容时,那张原本冻得发青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瞳孔因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苏…。。。苏青?”他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