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表文弱、内心却扭曲如深渊的下乡书生。他用甜言蜜语欺骗,用最极端的方式占有——编织车祸死亡的谎言,将她如同金丝雀般囚禁在深山的别墅里。
“我试过所有方法反抗,甚至……伤害自己。”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平静之下,是曾浸透骨髓的绝望,“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
顾时野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查到了唐蜜曾经被人绑架囚禁,也听说她怀了孩子,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脏都抽着疼,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曾经的黑暗又是怎么熬出来的?她当时得有多害怕,多绝望?
“我去做了手术。”她说得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医生明确告诉我,这个手术之后,我可能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她微微扬起下巴,月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侧脸轮廓。
“但我还是做了。所以顾时野,你看,我就是一个连普通女人最寻常的幸福都无法给予的人。我不能怀孕,不能生子。”
她将最沉重的过去,连同最残酷的现状,一并剖开,**裸地推到他面前。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见证着这一刻的坦**与决绝。
顾时野手中的茶杯,稳稳地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嗒’。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毫无闪避地迎上唐蜜那双带着孤勇和些许脆弱的眼睛。
月光下,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眸里的每一分专注。
“唐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说“我不在乎”,也没有说“我可怜你”,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或退缩。一句“谢谢你告诉我”,将她的勇气和信任,妥帖地接住了。
“我查到的,和你亲口告诉我的,不一样。”他继续道,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我确实知道一些,但听你这样说,这里,”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感受不同。”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桂花香似乎更浓了些。
“你不能像正常女人一样怀孕生子,”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那么,唐蜜,请你告诉我,是谁定义了什么是正常?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在我这里,唐蜜就是唐蜜。是会在舞台上发光,让我移不开眼的舞蹈家;是即使经历黑暗,依旧能挣扎着走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强者;是此刻坐在我面前,敢于把最痛的伤疤揭开,追求一个‘敞亮’的、了不起的女人。”
他的话语像温润的水,缓缓流淌,浸润着她那颗因回忆而干涸紧绷的心。
“我想要的是你,唐蜜。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选择,你的骄傲,还有你的伤疤。至于孩子,”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如果我们未来的路上,注定没有孩子,那我们就一起看更多的风景,跳更多的舞,或者,就我们两个人,相依相伴,走到老。这难道就不是一种圆满吗?”
唐蜜怔住了。
她预想过他的各种反应,或许是怜悯,或许是犹豫,甚至可能是退缩,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一种全然的接纳和……重新定义。他否定了她加诸于自身的不正常标签,将她从自我设定的牢笼中,轻轻却坚定地拽了出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迅速低下头,借由晃动的秋千掩饰瞬间的情绪决堤。
顾时野没有逼近,他重新靠回椅背,给了她消化和平复的空间。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
半晌,唐蜜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以及一丝更深的好奇。
“顾时野,”她轻声问,“你呢?你的过去……又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