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来看看你,昨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
季轻虞顺从地让他握着,低声道:
“陛下隆恩,阿虞……阿虞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心中却在冷笑,怀宁那个蠢货,以为联合季书仪就能扳倒她?
真是天真。
正好,她可以借齐衍的手,将这两人一起收拾了。
至于怎么收拾,她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
季衡渊站在不远处,看着齐衍与季轻虞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看着季轻虞那副泫然欲泣、全然依赖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记忆中的阿虞,娇纵明媚,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态?
待齐衍带着季轻虞往里走去,季衡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季轻虞院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窗,平日里下人洒扫时会打开通风。
他想看看,独处时的阿虞,是否还是那般……
脆弱。
窗户开了一条细缝。
齐衍似乎并未在院中停留太久,很快便离开了。
季衡渊屏住呼吸,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季轻虞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束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花瓣娇嫩,嫣红欲滴,想来是方才齐衍送的。
她静静地看着那束花,脸上的柔弱与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下一刻,她随手将那束花扔在了地上,仿佛那不是什么御赐的珍品,而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然后,她抬起脚,穿着精致绣鞋的脚,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碾在了那些娇艳的花瓣上。
嫣红的花汁飞溅,残破的花瓣零落成泥。
季衡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记得,阿虞小时候,连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都舍不得踩上去,生怕踩疼了它们。
她会小心翼翼地将落叶捡起来,夹在书里,说它们也有生命。
可现在……
现在这个面无表情,用脚碾碎鲜花的女子,真的是他的阿虞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衡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在身后的廊柱上。
那张曾经在他面前笑靥如花的脸,此刻却冰冷得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陌生得让他心惊肉跳。
不,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阿虞了。
她变了,变得……
可怕。
此刻,佛堂内香烟袅袅,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是季轻虞。
她点燃了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青烟盘旋而上,模糊了她清瘦的侧脸。
只听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
“害我至此,辱我至斯者,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