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二字,让季轻虞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看了齐衍一眼。
齐衍却仿佛没听出墨云话中的深意,只淡淡道:“摆膳。”
食盒打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取出,摆满了小小的石桌。
芙蓉燕菜、松鼠鳜鱼、胭脂鹅脯、蜜汁火方……
还有一盅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羹。
这些,无一不是季轻虞从前在国公府时最爱吃的。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满桌的菜肴,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她太多不算美好的回忆。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这些喜好,或者说,早就没有资格再有喜好了。
“怎么,不合胃口?”
齐衍见她不动筷,眉头微挑。
季轻虞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有,多谢陛下。”
齐衍拿起玉箸,径直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最鲜嫩的肚腹肉,放入她面前的白玉小碟中,语气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吃。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季轻虞看着碟中的鱼肉,又看了看齐衍,他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用膳,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默默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地送入口中。
酸甜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久违的熟悉感让她眼眶微热。
一顿饭,齐衍的话不多,却时不时会给她夹菜,而且每一次,都精准地夹中了她从前最爱吃的那几样。
季轻虞起初还很拘谨,但看着他那副“朕给你夹菜是你的荣幸,你敢不吃试试”
的表情,也只能默默接受。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胃口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齐衍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脸颊因为食物的热气而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两人用完晚膳,天色已经擦黑。
齐衍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季轻虞一眼,道:“明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便带着墨云,在一众下人的恭送下,离开了别院。
夜色深沉。
段怀风的院落里,一片死寂。
他独自坐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面前的铜盆里,火光跳跃,映得他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手中拿着一幅卷轴,画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手中举着一串糖葫芦,正天真烂漫地笑着。
那是年少时的季轻虞,无忧无虑,明媚张扬。
而画中少女的身旁,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是年少时的他。
他曾将这幅画视若珍宝,因为这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可现在,这画上的每一笔,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画中笑得无邪的阿虞,再想到她如今那副惊弓之鸟、满身伤痕的模样,胸口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悲凉的笑,然后,猛地将那画卷投入了火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