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轻虞慌忙屈膝行礼,心中怦怦直跳,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齐衍并未叫起,只是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听不出喜怒:“国公府的树荫,倒是比宫里的清净些。”
季轻虞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的出现,总让她心惊胆战,即便他曾出手维护,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也难以消散。
“过来。”
齐衍走到树下,拂了拂衣摆,竟是随意地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上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季轻虞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违抗,小步挪了过去,却只敢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垂首站着。
浓密的树冠隔绝了大部分的暑气,偶有微风穿过,带来一丝凉爽。
齐衍也不看她,只是仰头看着头顶交错的枝叶,声音有些懒散:
“方才见了你祖母?”
“是。”
季轻虞小声应道,心中猜测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嫁衣的事。
“她倒是比你那好兄长,多了几分眼力。”
齐衍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季轻虞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轻虞能感觉到齐衍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让她如芒在背。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今日似乎心情尚可,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些,就那么闲散地靠坐着,倒真有几分乘凉的惬意。
只是这惬意,于她而言,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齐衍忽然开口:
“那件嫁衣,绣工尚可。”
季轻虞心中一紧,果然他知道了。
“你若不喜欢,朕命人重做。”
他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季轻虞连忙道:
“不,臣女很喜欢!祖母……祖母的心意,臣女很珍惜。”
齐衍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笑非笑没再说话。
季轻虞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与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独处,每一息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怕自己说错话,更怕这难得的平静只是假象。
干坐着,更是如坐针毡。
她悄悄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陛下……臣女……臣女平日里学着做些针线活儿,不知……可否让红豆取来,打发、打发片刻?”
她生怕齐衍觉得她不识抬举,竟敢在他面前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齐衍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自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蚊蝇,语气却平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