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来回切割。
那些地契,那些金银,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以为他在弥补,却原来,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过她。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却原来,有些伤害,早已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噗——”
一口心头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书案上的宣纸,也溅落在那枚小小的平安结上。
季衡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抓着那个平安结,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阿兄……错了……”
琉璃盏的真相……他真的要去查吗?
他怕,怕查出来的结果,会让他更加万劫不复。
可是,阿虞那双清冷绝望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此时
普济寺的禅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怀宁长公主惨白的面容。
这几日,她夜夜不得安寝。
每到子时,窗外便会传来凄厉的呜咽声,像极了索命的冤魂。
那声音时远时近,若有若无,却总能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毛骨悚然。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叩窗声,“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曾壮着胆子厉声呵斥,可那声音依旧。她也曾想推开窗户看个究竟,可窗棂像是被人从外面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今夜,那“女鬼”又来了。
窗纸上,一个披头散发、身形扭曲的影子若隐若现,随着呜咽声一同晃动。
“谁!滚开!本宫乃当朝长公主,岂容尔等鬼魅放肆!”
怀宁尖叫着,抓起床边的茶杯狠狠砸向窗户。
“砰”的一声,茶杯碎裂,瓷片四溅。
窗外的影子顿了顿,随即发出一声更尖锐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长公主……您的血……好香啊……”
那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
怀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她哪里知道,窗外那“女鬼”,不过是红豆略施小计,用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和一顶假发,借着月光投下的影子罢了。
至于那声音,更是红豆模仿各种腔调的拿手好戏。
白日里的折磨也未曾停歇。
送来的斋饭里,不是藏着一只眼睛圆瞪的死老鼠,就是漂着几根不知名的秽物。
起初,怀宁还会大发雷霆,将饭菜尽数打翻,怒斥送饭的僧人。
可那些僧人个个木讷如桩,任她打骂,只低头念一句“阿弥陀佛”,便收拾残局退下。
渐渐地,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恐惧和恶心日夜交替地折磨着她,让她本就因幽禁而焦躁的心绪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