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敲了敲拐杖:“你愣着做什么?人都处理了!把翠儿也拖下去,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救回来,留着还有用!马夫直接扔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至于季书仪……我连夜派人把她押回祖籍,关祠堂禁足思过!季家丢不起这个人!”
季衡渊机械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嗡嗡作响,祖母刚才那些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的耳畔。
他混沌的思绪在看到季轻虞的背影时,短暂地凝聚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不肯弯折的树。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姿态。
从前的她,总是娇娇怯怯的,笑起来像含苞待放的桃花,生气了也不过是撅着小嘴,要他哄着。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开口叫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她慢慢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可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她瞥向了院子外的某个方向,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戒备和防范,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季衡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夜色浓稠的阴影,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季轻虞因为刚才的事受到了惊吓,草木皆兵。
他呆立了许久,直到祖母又催促了几句,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机械地应声,去处理祖母交待的后续事宜。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季轻虞仍旧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潜藏在黑暗中的视线终于收回,无声地离开了。
几日后,天气转暖了些,春日的暖阳洒在荣寿堂的院子里。
季轻虞坐在老太太身边,替她轻轻捶着腿。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那明显细瘦了一圈的手腕,指腹停留在左手腕那道狰狞的烙印上。
那疤痕因为时间的沉淀,泛着一种深沉的红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是……那三年落下的?”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季轻虞在辛者库吃了不少苦,可亲眼看到这样的伤疤,还是让她心如刀绞。
她无法想象,这样一道印记是怎样烙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的,又伴随着怎样的痛楚。
季轻虞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那道疤是公主用烙铁亲自烙上去的,为了诬陷她偷窃。
那种皮肉烧焦的剧痛,那种锥心刺骨的屈辱,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老太太心疼得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的阿虞。”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落在了季轻虞的发间。
季轻虞将头轻轻靠在老太太的膝头,鼻尖闻到祖母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檀香味,这是她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她贪恋地闭上眼,低声说道:“有祖母疼我,不苦。”
这话并非完全是宽慰,因为确实是老太太的存在,让她在冰冷的国公府,甚至在那三年的炼狱里,都能保留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她知道,在这个府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爱着她的。
老太太只是抱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仿佛想将这些年亏欠她的温柔,一点点补偿回来。
这份宁静和温暖,是季轻虞在国公府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