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块能要他命的铁板!
国公府的门房早就得了信儿,一见那熟悉的素色身影踏入府门,便有人飞也似的跑去通报。
季衡渊彼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季轻虞独自一人回来了,手中狼毫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污渍。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朝外走去。
季轻虞刚踏进垂花门,便看到季衡渊负手立在抄手游廊之下,面色沉静,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庑的雕花格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那张俊美却略显阴沉的脸切割得有些模糊。
季轻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般,目不斜视地朝着荣寿堂的方向走去。
那份全然的无视,比任何刻意的冷淡都更让季衡渊心头火起。
“站住!”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季轻虞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却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地立在那里,连一个侧影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阿虞,”
季衡渊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或者说,是他以为的温和,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季轻虞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她看着季衡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
“国公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敢劳烦。”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季衡渊的心上。
“阿虞!”
季衡渊的眉头瞬间蹙紧,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在为辛者库的事情耿耿于怀吗?那件事……”
“国公爷多虑了。”
季轻虞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辛者库的日子,让轻虞学到了很多,不敢忘,更不敢怀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比直接的怨怼更让人难受。
季衡渊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让她明白自己的苦衷,可看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若国公爷没有其他吩咐,轻虞要去给祖母请安了。”
季轻虞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径自转身,朝着荣寿堂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纤细却挺拔,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季衡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月亮门的拐角处,他才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廊柱上。
朱红的漆面被他砸得微微晃动,手背上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失落。
她变了,真的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会拉着他的衣袖,甜甜地叫着“阿兄”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