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五十二章 陛下（第2页）

季轻虞此行，并非为了求什么姻缘美满，也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兴旺。

她只是想寻一个清净之地，与佛祖说说心里话，或者说，是给自己一个更坚定的理由。

马车在山脚下停稳，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古松翠柏，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更显得山林幽静。

行至半山腰，普济寺那古朴的山门便映入眼帘。朱红色的木门，历经风雨，颜色沉淀得愈发厚重。

门楣上“普济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跨入山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袅袅升腾的香火烟气，以及一种古老木材特有的沉静味道。

这气味，似乎能洗涤人心头的尘埃，让人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寺内香客已有不少，但大多神情肃穆，脚步轻缓，偶有低语，也很快消散在弥漫的香雾之中。

庭院宽阔，青石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上了年岁的菩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季轻虞无心欣赏景致，径直往大雄宝殿而去。

殿内更是香烟缭绕，金身佛像高大威严，慈眉善目地垂眸注视着座下的芸芸众生。

案几上供奉着鲜花素果，长明灯的火焰摇曳跳动，映照得佛像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悲悯。

季轻虞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像其他香客那般念念有词，祈求具体的福报。

她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异常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痛苦，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恨意，此刻仿佛都沉淀了下来。

她想起了辛者库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想起了季书仪得意的嘴脸，想起了季衡渊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段怀风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潮水般涌过心头，却再也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良久，她才微微启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坚定：

“佛祖在上，信女季轻虞，不求荣华，不问前程，只求……”

她微微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几个字：

“……别再心软。”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善念。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走的路，注定与慈悲无缘。

就在她准备起身之际，忽听得不远处一间偏僻的禅房内，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那声音像是受伤的猛兽，带着几欲吞噬一切的暴戾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解药呢？！！”

这声音！

季轻虞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声音她不会认错，是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这语气，似乎……情况不妙？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颤音，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声音响起：

“陛……陛下……这毒……这毒太过霸道，无……无解啊！微臣……微臣无能，只能……只能暂时用金针替您缓上一缓……”

那太医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陛下？毒？无解？

季轻虞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朝那禅房的方向望去，那紧闭的木门，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隔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