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仪听着翠环的话,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笑意取代。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看着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对……你说得对!”
她伸出描绘精致的蔻丹长指,轻轻抚过鬓边的一缕碎发,眼神淬了毒一般。
“我要让她在兄长面前丢尽脸!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季轻虞,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连规矩都不懂的贱婢,也敢跟我争!”
锦绣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季书仪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与锦绣阁的一片狼藉和怨毒不同,季轻虞所住的小院里,此刻却是一片静谧。
季轻虞端坐在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粗茶,茶水寡淡,却也能驱散些许寒意。
红豆立在她身后,正低声禀报着从锦绣阁那边打探来的消息。
“……锦绣阁那边,方才摔了不少东西,听说是季二小姐回来后便大发雷霆,骂了许久,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一些……”
红豆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奴婢听见,季二小姐的丫鬟翠环似乎在劝她,提到了明日早膳……”
季轻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红豆说的,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她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感受着那股粗涩的暖流划过喉咙。
直到红豆禀报完毕,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她才缓缓放下茶杯。
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那双原本就幽深的眼眸更显得深不见底。
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是一缕轻烟从唇边逸出,旋即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让那豆大的火苗跳动得更明亮了一些。
唇角,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凉薄。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是梦呓,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季书仪,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那般喜怒形于色,还是那般容易被人挑唆。
也好,省了她许多功夫。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的季轻虞,却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夜深了,红豆早已退下。季轻虞吹熄了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枕下摸出了一方素色的旧帕子。
那帕子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甚至起了些微的毛边,显然是用了许久的。平日里她都舍不得用,今日却不同。
她将帕子细细叠好,然后不疾不徐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深处,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躺下,阖上了双眼。
黑暗中,她的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的弧度,冰冷而嘲讽。
季书仪,明日,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