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美,于她而言,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冷屏障。
方才太后的问话,众人的注视,季书仪的怨恨……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看的戏,模糊而不真切。
她只是按照刻入骨髓的规矩行事,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至于旁人如何看,如何想,她早已不在乎了。
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她并不知道,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另一株老梅树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静立了许久。
齐衍负手而立,玄色的锦袍几乎与虬曲的梅树枝干融为一体。
风卷起他袍角,露出里面金线绣着的龙纹,在雪光的映衬下,闪着幽暗而慑人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在亭中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从她步入梅林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并非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以及那双仿佛盛满了冰雪,却又隐隐透着死寂的眼眸。
直到她开口作诗。
“碎玉零落碾作尘
犹有梅魂傲雪存
暗香不借东风力
自有清辉映月轮。”
他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宫中宴饮,才子佳人的应景之作,大多是些锦上添花的辞藻堆砌,听多了只觉得无趣。
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磨损过的珠玉,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诗句简单直白,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勾勒出一幅孤绝而坚韧的画面。
碎玉零落碾作尘……
犹有梅魂傲雪存……
齐衍的薄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诗。
墨黑的瞳眸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见惯了宫廷的虚伪和奉承,厌恶那些矫揉造作的姿态和言语。
而这个女子,处境尴尬,却如那墙角的寒梅,于无人问津处,兀自散发着清冷而倔强的香气。
尤其是当她平静地报出“肃国公府,季轻虞”时,那份不卑不亢,那份仿佛将所有荣辱都隔绝在外的疏离感,更是让他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
“陛下……”
墨云站在齐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家主子对着一个陌生女子出了神,心里如同猫抓一般。
御书房里还有几位重臣等着议事呢,陛下怎么还在这里耽搁?方才那首诗确实不错,可也不至于让陛下如此失态吧?
墨云小心翼翼地再次提醒,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时辰不早了,几位大人还在御书房候着……”
齐衍像是没有听见,目光依旧胶着在亭中的季轻虞身上。
他看到她独自一人走到亭子里,看到她有些笨拙地倒茶,看到她捧着茶杯,对着梅林发呆,那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