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轻虞抬起眼睫,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看向季书仪。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说,一件死物。
这平静,反倒让季书仪心头那股恶毒的火焰烧得更旺。
她最恨的就是季轻虞这副样子!明明狼狈不堪,明明应该跪地求饶,却偏偏还要装出这副清冷孤高的姿态给谁看?
“妹妹说笑了,”
季轻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但吐字清晰,在这寂静的梅林里,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子砸在地上,
“我久不碰笔墨,早已生疏,哪里作得出什么佳句,怕是要污了太后娘娘和各位姐妹的耳朵。”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谦虚还是敷衍,只是那双看向季书仪的眼睛,冷得像腊月里的寒潭。
季书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柔柔地劝道: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就算随意说两句也好呀,总不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也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好意。”
她故意将太后扯了进来,就是要断了季轻虞推脱的后路。
周围的贵女们更是看好戏的神情,窃窃私语声又起。
“看来是真的不会了,这下可怎么下台?”
“啧啧,季二小姐真是……明知故问嘛。”
“活该,谁让她占了人家嫡女的位置那么多年。”
季轻虞没有再看季书仪,也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
雪落在殷红的花瓣上,非但没有掩盖其色,反而更衬得那红如烈火,艳胜胭脂。
寒风吹过,暗香浮动,带着一种凛冽而顽强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仿佛被那梅花吸住了,怔怔地看了片刻。
那些在辛者库里,无数个寒冷的夜晚,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不也正是这样一种不肯屈服的意念吗?
像这寒梅一样,哪怕被碾落成泥,也要留下一缕不灭的香魂。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彻底认栽,尴尬收场的时候,季轻虞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冰雪的寒意,似乎也涤**了她声音里的沙哑。
她启唇,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缓缓吟诵:
“碎玉零落碾作尘,”
第一句出口,众人皆是一愣。
这起句便带着一股萧瑟破碎之意,与方才那些咏梅的诗词意境截然不同。
季书仪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开口就是这般晦气!
季轻虞却似未觉,目光依旧落在梅枝上,继续吟道:
“犹有梅魂傲雪存。”
这一句出,四周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
碎玉成尘,却傲骨犹存?
这……隐隐竟有几分风骨!
亭子里,一直兴致缺缺的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半阖的眼帘抬起了一线,目光落在了那个孤单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