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屈辱混杂着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红豆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
屋子里的寒气几乎能凝结成冰,她看到季轻虞**在被子外的脚踝上那刺眼的青紫色,心头又是一紧。
“姑娘,您这样硬扛着不是办法。”
红豆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带着一种试探,
“奴婢……奴婢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学过几天皮毛,懂一点点粗浅的医理。不如……让奴婢给您看看?”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关切,仿佛只是一个略懂些医术、心善的普通丫鬟。
季轻虞的视线落在她那双看似温顺,实则暗藏精光的眼睛上,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看病?
是想趁机探查她的身体状况,好回去禀报?
还是想借着诊治的名义,暗中动什么手脚?
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
在辛者库那三年,她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早已不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
可是……膝盖真的太疼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绵延不绝的酷刑,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的目光扫过红豆那双看起来还算干净利落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被冻得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或许……就让她看看又如何?
反正自己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多一次试探,少一次试探,又有什么区别?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红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谨担忧的样子。
她轻轻应了一声,走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
寒意随着她的靠近而逼近,季轻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应对伤害的准备。
红豆的动作很轻柔,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目光落在季轻虞那纤细得过分的脚踝上,看到那青紫的冻伤和一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划痕,眼神暗了暗。
随后,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季轻虞的手腕。
那手腕瘦得硌人,皮肤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当红豆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时,季轻虞的身子又是一颤,但终究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将脸扭向另一边,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红豆垂下眼睑,凝神感受着指下的脉搏。
触手的那一瞬间,饶是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心头还是狠狠一震!
这脉象……
细若游丝,沉迟无力,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脉络间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和紊乱,显然是气血两亏、郁结于心,且身体内部有多处陈年旧伤淤积,早已伤及根本!
这哪里是一个才十八九岁的少女该有的脉象?
这分明是……分明是一个被彻底摧残、油尽灯枯之人的脉象!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