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祖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责备。
但他很快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阿虞……她确实需要磨练。
过去是他太过纵容,才让她变得如此不知分寸,甚至……做出那等有辱门风的事情。
汀兰水榭的冷清,能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至于派个丫鬟过去,也并非不可。
正如祖母所言,阿虞身子弱,若真在汀兰水榭出了什么事,反倒麻烦。
派个人看着,既能堵住祖母的嘴,也能随时掌握阿虞的动静,免得她再生事端。
他唤来心腹管事,沉声吩咐:
“去挑个手脚干净、不多话的丫鬟,送到汀兰水榭去,照顾……照顾季轻虞的日常起居。告诉她,只需做好分内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管事恭敬应下,心中却暗自思忖。国公爷这语气,名为照顾,实为看管。
挑谁去好呢?既要老实本分,又要机灵,能及时回报那位主儿的情况。
思来想去,管事想起了一个人选。
前几日府里采买时新添了几个粗使丫头,其中有个叫红豆的,看着沉默寡言,做事倒也麻利。
这种新人无依无靠,正好用。
管事并不知道,这个名叫红豆的丫鬟,看似普通,却是早已被安插进国公府的一枚棋子。
她的主子,并非肃国公季衡渊,而是远在深宫之中的帝王齐衍。
齐衍早已将季轻虞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料到季衡渊不会让她好过。
这枚棋子,便是他伸向那座冰冷院落的第一只手。
于是,就在季老夫人离开书房后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袄,梳着双丫髻,容貌普通,甚至略显木讷的丫鬟,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进了如同冷宫般的汀兰水榭。
院子里积雪未化,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更显萧瑟。
季轻虞正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一角,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冷得瑟瑟发抖。
膝盖的旧伤在寒气侵袭下,如同有无数根针在扎刺,痛得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听到了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那沉稳却陌生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瞬间紧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安。
是谁?
是季书仪又派人来羞辱她?还是季衡渊不放心,派人来监视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叩叩。”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轻虞没有出声,只是更紧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着那扇简陋的木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便自己推开了门。
一个陌生的丫鬟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似乎还落着几片未来得及掸去的雪花。
“奴婢红豆,奉国公爷之命,前来伺候姑娘。”
那丫鬟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丫鬟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