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上的伤口,似乎因为他无意识的动作,又有新的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临时覆盖其上的几片树叶。
那暗红的颜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伤……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
季轻虞的目光落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枯枝。
理智告诉她必须逃,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拉扯着她。
是因为同病相怜吗?
还是因为这寂静山林中,一点突兀的生机即将逝去的脆弱感触动了她麻木的心?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扔掉了怀里的枯枝,快步走到了男人身边,蹲了下来。
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季轻虞咬了咬牙。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开伤口周围的碎叶和污泥。
伤口不深,但很长,像是被利器划开,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不能再流血了。
她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
情急之下,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素色僧衣,心一横,用力撕下了内里中衣的一角。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尽量放轻动作,将干净的布条覆在伤口上,然后绕过他的肩膀,想要打一个结实的结。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他另一侧的衣料时——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呃!”
季轻虞吃痛,惊呼一声,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充满了警惕、杀意和审视,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谁派你来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淬了冰碴子,冻得季轻虞血液都快凝固了。
被那双恐怖的眼睛盯着,又被他死死扣住手腕,三年来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婢……奴婢只是路过……采、采柴的……不、不认识您……求、求您饶命!饶命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泥土沾了满脸。
男人阴鸷的目光紧锁着她惊恐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被自己紧握着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纤细苍白,而在那片脆弱的肌肤上,一道丑陋的、扭曲的烙印疤痕,在月光下狰狞可见。
那是……
齐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似乎在那一瞬间松懈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眼中的冷酷和不耐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季轻虞瘦弱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滚。”
冰冷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温度,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