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季书仪见他犹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哀求,
“就让她去普济寺住上三日,抄抄经书,静静心吧。佛门清净地,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哥哥若是不放心,我让府里的嬷嬷仔细跟着就是了。这也是为了我们季家好啊……”
“季家”二字,如同一个沉重的枷锁,再次套在了季衡渊心头。
他想起祖母回府那日的质问,想起季家如今的处境,再看看眼前泫然欲泣、一心为家族“着想”的妹妹……心中的那点不忍和疑虑,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
或许,书仪说得对,让阿虞去静静心,在佛前忏悔,对她、对季家,都是一件好事。
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也好。你安排吧,让她……用心些。”
于是,一道命令就这么传到了汀兰水榭。
季轻虞接到命令时,正在窗边看池子里的锦鲤。
听到传话嬷嬷的话,她拿着鱼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投喂。
去普济寺抄经三日?
为季家祈福?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又是这种把戏。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询问,只是平静地应下:“知道了。”
普济寺坐落在京郊的山中,香火还算鼎盛,但后院禅房却十分清冷。
深秋的山风带着寒意,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季轻虞身着单薄的素色僧衣,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尊巨大的鎏金佛像。
佛像面容慈悲,低眉垂眼,悲悯地注视着芸芸众生。
她面前摊开着经卷,手里握着毛笔,手腕却隐隐作痛。
那道丑陋的、狰狞的烙印疤痕,在微弱的烛光下,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随着她每一次蘸墨、每一次落笔,都在提醒着她过去的屈辱和痛苦。
寒气从冰冷的地面丝丝缕缕地渗上来,透过单薄的布料,侵入她的膝盖。
那熟悉的、蚀骨的疼痛又开始蔓延,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佛堂里很安静,只有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呜咽的风声。
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抄写着经文,一笔一划,工整而麻木。
祈福?为谁祈福?为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吗?
还是为她自己这残破不堪的身子和早已死去的心?
手腕的疤痕越来越烫,那灼烧般的痛感,仿佛又将她拉回了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午后,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她肌肤上,伴随着公主尖利的笑声和季衡渊冷漠的眼神……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适,继续落笔。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