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渊一怔,显然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祖母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老太太抓得极紧。
“祖母……”
“别叫我祖母!”
老太太猛地打断他,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
“衡渊,我老婆子在老家这几年,给你写了多少封信?啊?信里是怎么问你的?我问你阿虞怎么样了,你回信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一切都好,你说你会照顾好她!”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攥着季轻虞的手也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这个好不容易回到眼前的孙女就会再次消失。
季轻虞能感觉到老太太手掌传来的颤抖,那不仅是年迈的象征,更是积压已久的担忧和愤怒。
她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老太太更紧地握住。
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保护意味。
“你说你会把她从那吃人的地方弄出来!结果呢?三年!整整三年!我的阿虞在辛者库那种地方受苦!
若不是……若不是老天开眼让她出来了,我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穿上这身诰命服去敲登闻鼓,也要问问陛下,我季家的姑娘,凭什么要受这种磋磨!”
老太太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季衡渊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你就是这么照顾妹妹的?啊?你就是这么跟你祖母回话的?!”
季衡渊脸色微变,祖母言语中提及面圣和登闻鼓,这绝非小事。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祖母这饱含血泪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僵硬地垂下眼帘,避开祖母那拷问般的目光。
“祖母,您息怒,哥哥也是……”
一旁的季书仪见状,连忙上前,想替季衡渊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委屈。
“书仪!”
老太太厉声喝断她,
“大人说话,不许插嘴!”
季书仪面色一白,讪讪地退后半步,委屈地咬住了下唇,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季衡渊,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季衡渊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只是低头,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季轻虞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烙印疤痕,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怜的阿虞……”
她喃喃着,声音哽咽,
“你受苦了……往后,有祖母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季衡渊和季书仪,最后落在季轻虞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天起,阿虞就搬到汀兰水榭住!我老婆子亲自照看!谁要是有意见……”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决心。
“……那就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同不同意!”
她依旧紧紧握着季轻虞的手,那份力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保护,都传递给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
季轻虞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底复杂的情绪,被老太太紧握着的手,传来一丝久违的、几乎灼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