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季书仪。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掐腰襦裙,头上簪着精致的珠花,衬得一张小脸越发娇俏可人,与祖母言笑晏晏的模样,仿佛她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祖孙。
季衡渊也侍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祖母和妹妹亲近的画面。
这一幕,温馨得刺眼。
几乎是在季轻虞踏入荣寿堂的瞬间,原本含笑看着季书仪的老太太,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猛地转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穿着湖蓝色衣裙、却难掩憔悴瘦削的身影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浓烈得化不开的心疼。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却早已破碎的珍宝,充满了痛惜和难以置信。
“阿虞?”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轻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她低下头,避开那让她几乎要落泪的目光,按照刻入骨髓的规矩,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轻轻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嘶哑而卑微:
“奴婢……奴婢季轻虞,给老太太请安。”
“你这孩子!”
老太太几乎是惊呼出声,不等旁人反应,她已经飞快地从罗汉**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趔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季衡渊扶住。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几步冲到季轻虞面前,顾不得礼仪体统,一把攥住季轻虞冰凉的手臂,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不由分说地将季轻虞瘦弱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那怀抱带着熟悉的、温暖的檀香气息,却让季轻虞浑身僵硬。
老太太的手颤抖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哽咽着道:“我的儿……我的阿虞……你受苦了……我可怜的虞儿……”
这带着哭腔的呼唤,这久违的、没有任何嫌恶与算计的温暖怀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季轻虞心中那道紧锁了三年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隐忍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眼泪逼回去,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哭了也没用。
可是,这一次,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根本不听使唤,滚烫地从眼眶里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老太太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控制,想忍住,可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那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带着破碎和无助,在温暖的怀抱里,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站在一旁的季衡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莫名一震。
他看到季轻虞的肩膀在祖母怀里剧烈地颤抖,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泪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明媚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模糊,充满了脆弱和无助。
这是她回府之后,第一次……第一次露出这样真实的、不加伪饰的委屈。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还会扑进他怀里撒娇、受了委屈会瘪着嘴要他哄的小姑娘。
难道……难道她还是从前的阿虞?
那个柔软的、需要他保护的阿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