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仪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令人齿冷的恶意,
“拿着暖暖手吧,不然这手冻僵了,待会儿怎么伺候人呢?”
季轻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伺候人?她如今在他们眼中,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了吗?
她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暖手炉,只是将双手更紧地收拢在袖中,指甲几乎要掐进冻得麻木的掌心。
季书仪见她不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的狠戾却愈发明显。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戏弄还不够,忽然抬起脚,用那绣着金线的精致绣花鞋,轻轻一踢——
“哎呀!”
她故作惊呼,那暖手炉被她踢得翻滚出去,炉盖弹开,里面烧得正旺的银丝碳滚落出来,落在雪地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白烟,很快便被冰雪熄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黑色灰烬。
那仅有的一点暖意,瞬间消散无踪。
“姐姐怎么如此不小心?”
季书仪假惺惺地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快意,
“这可是上好的银丝碳呢,就这么糟蹋了。”
她蹲下身,凑近季轻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
“冷吗?冷就求饶啊。跪下求我,说不定妹妹我心一软,就替你去跟阿兄说说情呢?”
冰冷的雪花落在季轻虞长而密的睫毛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霜,让她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寒气顺着单薄的衣衫侵入四肢百骸,冻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她可以向任何人求饶,为了活下去,她早已学会了卑躬屈膝。
可唯独面对季书仪,这个夺走了她原本安稳生活、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她不愿!一丝一毫的软弱,她都不想在她面前显露。
季轻虞沉默着,缓缓地俯下身,朝着府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石板路,旧伤处传来钝痛,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这个动作,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拒绝和她的坚持。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仪今日怎么得闲,不在不去陪你哥哥?”
季轻虞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个声音……是段怀风!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果然看到段怀风一身锦衣华服,摇着折扇(虽然这大雪天摇扇子显得有些滑稽),正和季书仪并肩走来。
他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季轻虞,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耐烦。
“哟,这不是咱们‘娇弱’的轻虞妹妹吗?又在玩什么苦肉计呢?”
段怀风的语气轻佻,带着惯有的嘲弄,
“怎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想让谁心疼啊?”
他看着季轻虞跪在雪地里,脸色苍白,睫毛上甚至挂着冰霜,一副楚楚可怜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又是这副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欠了她似的,专门摆出来博取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