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稀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积雪覆盖的街道。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声,以及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怀里的药包是她唯一的慰藉,那几贴止痛药粉被油纸仔细包好,却依然让她提心吊胆。
她将药包揣得更紧了些,生怕这救命的药被寒气浸湿,失了药效。
新上的药暂时压制了膝盖的剧痛,但每一步依旧牵扯着旧伤,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向上蔓延。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在挪动。
视线因为疼痛和寒冷变得有些模糊,脚下的路也看不太真切。
就在离国公府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她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揣在怀里的那个油纸包,竟然随着她摔倒的动作,从衣襟里滑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掉进了路边一小摊混着泥水的积雪里!
“不!”
季轻虞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扑过去,全然不顾摔疼的身体和再次被撞击的膝盖。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指尖,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去捞那个药包,油纸已经被雪水濡湿了大半,边缘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颤抖着将药包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干燥的袖口去擦拭上面的水珠,可那湿痕却顽固地印在那里,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和无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不是因为摔倒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刺骨的寒冷,而是因为这仅有的一点希望,都差点被这冰冷的雪水彻底吞噬。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将微湿的药包重新、更加小心地塞回最贴近胸口的里衣口袋,用自己微薄的体温试图焐干它。
然后,她扶着墙,一点一点,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
终于,那熟悉的,高大而冰冷的国公府侧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却站着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簇新、绣着精致梅花纹样滚毛边斗篷的季书仪,旁边还跟着她那两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大丫鬟。
季书仪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她看到季轻虞这副形容凄惨、浑身脏污的样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和嫌恶,
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惊讶又关切的表情,声音却带着刻意的扬高,确保周围洒扫的下人都能听见:
“哎呀,这不是轻虞姐姐吗?你这是……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昨儿一夜未归,可是……可是去私会了哪家情郎,才这般失魂落魄地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洒扫的下人立刻停下了动作,好奇又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私会情郎”这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向季轻虞。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可是在季书仪那双看似无辜,实则冰冷的眼睛注视下,她所有的反驳都哽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