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阿虞妹妹推了我一下……”
季轻虞愣住了,她明明离得还有几步远。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对上的,却是季衡渊冰冷审视的目光。
“阿兄,不是我……”
“够了。”
季衡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琉璃盏是你拿出来的,如今碎了,便是你的看管不力。既是你做的,便该受罚。去祠堂跪着。”
他甚至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那眼神里的不信任和疏离,比任何责罚都让她心痛。
他再也不是那个无条件相信她、保护她的阿兄了。
后来,事情愈演愈烈。
宫中设宴,长公主的金钗“失窃”,最后却在她的枕下找到。
她百口莫辩,只记得那位身份尊贵的长公主,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指着她,狞笑着对季衡渊说:
“这就是你们国公府教出来的好女儿?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既然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尊贵,那就去辛者库好-好学学规矩吧!”
季衡渊当时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被侍卫拖走,看着她绝望地呼喊“阿兄”,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他们还记得她。
季轻虞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每次弯曲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
这是三年罚跪留下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或是这样的严寒,便疼得撕心裂肺。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老嬷嬷的眼睛,只是用冻僵的手,飞快地将刚才藏在破棉絮里、那半块干硬发霉的饼塞进了怀里。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口粮,或许,回了那个地方,她依然需要这个。
老嬷嬷粗鲁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季轻虞踉跄着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那个曾经温暖如春,如今却冰冷如狱的国公府,还会是她的容身之所吗?
她只知道,那个天真烂漫、以为有兄长庇护便能无忧无虑的季轻虞,早已经死在了这三年的磋磨之中。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卑微求生的躯壳。
辛者库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季轻虞下意识地抬起破旧的袖子挡了挡,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单薄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老嬷嬷将她推搡到门外便不再理会,转身回了那吃人的地方。
季轻虞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不远处,一匹神骏的乌骓马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锦缎裘衣的年轻男子。
墨色的狐裘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桀骜不驯。
是段怀风。
那个曾经会爬树掏鸟窝给她,会偷偷带她溜出府看花灯,会笑着喊她“阿虞妹妹”的段家小侯爷。
只是此刻,他那双曾盛满少年意气的桃花眼,看向她时,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季轻虞的心像是被冰水浸透,又冷又沉。
连他……也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