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们看到徐牧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时,他们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厂长,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是在为一群即将入住的家人,准备一个真正的家。
半个月后。
修缮工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完工。
第一批三十户最困难的华星厂家庭,乘坐着红旗厂派出的解放牌卡车,从西郊那片绝望的棚户区,来到了这里。
卡车停在崭新的宿舍楼下。
车上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人们扒着车厢的栏杆,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栋干净、整洁,甚至在阳光下有些晃眼的白色小楼。
他们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胆怯的,不敢置信的茫然。
一个叫赵卫东的中年男人,是原华星厂的车间主任,也是肖伟业口中的那位老战友。
他第一个跳下车,脚踩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他习惯了西郊那坑洼泥泞的土地。
这坚实的地面,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妻子,紧紧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跟着下了车。
女人看着楼前新栽下的小树苗,看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挂着崭新窗帘的房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女儿的手,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
徐牧野就站在楼门口。
他没有发表任何欢迎致辞。
他只是走上前,对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赵卫东,伸出了手。
“赵师傅,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赵卫东看着徐牧野伸出的那只手,那是一只干净,却指关节粗大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在自己满是灰尘的裤子上,用力地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
两手相握的瞬间,这个在西郊板房区醉酒骂天,从未掉过一滴泪的汉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想说声谢谢。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更多的家庭,从车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