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起,那些华星厂工人,在得知工厂被兼并时,脸上那茫然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表情。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政府身上。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西郊板房区,具体在什么位置?”
徐牧野的声音,有些低沉。
……
第二天,徐牧野没有去厂里。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蓝色工装,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
沈青禾不放心,也换了身朴素的衣裳,默默地坐在车里。
两人穿过大半个海阳市,来到了西郊。
越往西走,道路越是颠簸,繁华的城市景象,被一片片荒凉的土地和低矮的平房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劣质煤炭燃烧后混合的怪味。
他们甚至不需要问路。
顺着那股压抑混乱的气息,很容易就找到了那片所谓的“临时安置区”。
那是一片用石棉瓦和三合板,匆匆搭建起来的巨大棚户区。
密密麻麻的简易板房,像一个个灰色的火柴盒,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前几天下过雨,积水混着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胡乱地从一根根电线杆上扯下来,垂在半空中,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还没走进那片区域,一股绝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徐牧野停下车,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眼前的景象,比肖伟业描述的,比他想象的,要触目惊心一百倍。
他和沈青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于拥军怎么没有汇报?
他们推着车,走了进去。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就着几颗花生米,喝着最廉价的白酒,眼神空洞,满脸颓唐。
一个女人正在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费力地搓洗着衣服,她的手,被冰冷的水冻得通红。
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脏衣服,在泥地里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在这片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一间板房里传了出来。
“你还有脸喝酒?孩子的学费怎么办?下个月的米钱在哪里?”
“你冲我嚷嚷什么!老子现在就是个废人!谁他妈愿意过这种日子!”
“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咣当!”